第281章 墓塔守夜人(2/2)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白眼球里似乎闪过一丝厉色:吓人?我只是想找个人守塔。他们都不肯,你也不肯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木头混着泥土的腥气。李建军再也忍不住,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回值班室,“砰”地一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外面的哭声停了,只剩下檐角铜铃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胆小。
从那以后,李建军再也不敢靠近墓塔。每次巡逻,他都绕着走,夜里听到哭声,也只当没听见。可怪事并没有就此平息。
一周后,老王头突然病了,住进了医院。他拉着李建军的手,虚弱地说:我昨晚看见张老夫人了......她站在我床前,说我守了她十年,该换个人了......她还说,要是没人好好守塔,医院里就要出大事......
老王头的话,让李建军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过几天,医院里就出了事。一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夜里突然失踪了。监控显示,他凌晨两点从病房里出来,径直朝着墓塔的方向走去,之后就消失在了监控画面里。
医院里炸开了锅,警察来了,四处搜寻,却找不到病人的踪迹。有人说,病人被张老夫人带走了,成了新的守塔人;也有人说,病人掉进了墓塔的地宫里,再也出不来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病人家属闹事,医护人员也人心惶惶。院长急得满嘴燎泡,召集所有保安开会,要求一定要查明真相。
李建军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想起老王头的话,想起那个白眼球的老太太,心里虽然害怕,但也明白,要是不解决这件事,还会有更多人遭殃。
他找到了医院里的老中医,姓陈,据说懂一些阴阳之道。陈大夫听他说完,叹了口气:这张老夫人的执念太深,她认定了要活人守尸,没人守,她就会找替身。想要平息她的怨气,只能顺着她的意。
顺着她的意?难道真的要找个人守塔?李建军不解地问。
不用真的找人日夜守着。陈大夫说,她要的不是人,是那份心意。你去准备一些祭品,最好是她当年喜欢的东西,再在塔前烧点黄纸,诚心诚意地磕几个头,跟她说,以后会有人定期来祭拜她,守着她,她的执念或许就能消了。
李建军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按照陈大夫的吩咐,准备了烧鸡、馒头、米酒,还有一些当年流行的糕点。他又去庙里求了几张黄符,揣在身上。
当天夜里,李建军独自一人来到墓塔前。月光依旧惨白,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他把祭品摆放在供桌上,点燃黄纸,火苗窜起,纸灰随风飘起,像是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张老夫人,李建军跪在地上,诚心诚意地磕了三个头,我知道您执念深重,想有人守着您。以后我会定期来给您送祭品,医院里的人也会记得您,不会让您孤单。求您别再出来吓人,别再找替身了......
他的话刚说完,一阵风吹过,供桌上的火苗突然旺了起来,纸灰飞得更高了。檐角的铜铃发出叮铃铃的声响,这次听起来不再嘶哑,反而像是一种回应。
李建军抬起头,只见墓塔的阴影里,那个穿着黑色斜襟褂子的老太太又出现了。她依旧是白蒙蒙的眼睛,却没有了之前的厉色,反而透着一股释然。她静静地看了李建军一会儿,慢慢转过身,走进了墓塔的小门里,消失不见了。
从那以后,墓塔再也没有出现过诡异的哭声,供桌上的祭品也不再无故消失,黑影也不见了踪影。那个失踪的病人,几天后被人发现躺在墓塔不远处的草丛里,昏迷不醒,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是说做了个长长的梦,梦见一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跟他说谢谢。
老王头的病很快就好了,出院后继续在医院当保安。他和李建军一起,每隔几天就会去墓塔前送一次祭品,清理一下供桌。
李建军再也不觉得墓塔可怕了。他明白,这座矗立在医院里的百年墓塔,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个老人的尸骨,更是一份深深的执念。有时候,敬畏和诚心,比什么都重要。
多年以后,李建军成了医院的保安队长。每当有新来的保安,他都会给他们讲张氏墓塔的故事,叮嘱他们,夜里巡逻路过时,要心怀敬畏,不要喧哗。
而那座张氏墓塔,依旧静静地立在医院深处。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檐角的铜铃在风中作响,像是在诉说着百年前的承诺,又像是在守护着这份跨越生死的执念。
偶尔,有病人家属会去塔前祭拜,祈求平安。他们说,祭拜之后,心里会莫名地踏实。或许,是张老夫人的执念已经消散,化作了一股守护的力量,护着这座医院,护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月光洒在墓塔上,金刚浮雕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风一吹,落叶飘落在供桌上,像是大自然送来的祭品。
一切,都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