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雪掩黑窑（2/2）

“是母猪婆！肯定是母猪婆干的！”有人慌慌张张地喊，“周二狗偷了母猪婆的玉佩，母猪婆把他杀了，还把尸体拖到河里冻着！”

“怪不得王驼背说看见尸体，第二天就没了，肯定是母猪婆夜里把尸体搬走了！”

谣言越传越邪乎，村里的人都不敢出门了，天一黑就关紧门窗，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着桃木枝，据说能驱邪。可越是这样，怪事就越多。

先是村里的鸡丢了好几只，鸡窝旁边留着带血的鸡毛；接着，有人在自家的窗台上，发现了一块沾着泥的猪粪；到了后来，夜里总能听见砖窑的方向，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像猪叫，又像女人的哭声。

王驼背的状态越来越差。他开始胡言乱语，说看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脸上长着猪毛，站在他家门口，问他要玉佩。他还说，周二狗的鬼魂来找他了，说他不该见死不救，说母猪婆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腊月初十那天，王驼背失踪了。

他的家门大开着，屋里的东西被砸得稀巴烂，桌子上留着半碗没喝完的白酒，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门外，通向玉符河边的砖窑。

保长带着人赶到砖窑的时候，看见王驼背倒在窑洞深处，和周二狗当初躺的位置一模一样。他的后脑勺也凹下去一块，和周二狗的伤口分毫不差。手里，攥着那块刻着猪的黑玉佩。

玉佩上的血，还没干透。

这下，村里的人彻底吓破了胆。有人说，王驼背是因为看见了母猪婆的秘密，被灭口了；也有人说，是周二狗的鬼魂附了他的身，把他带到这里来赎罪的。

保长看着两具一模一样死法的尸体，脸色惨白。他不敢再瞒着，赶紧派人去济南府报官。

官差来了之后，围着砖窑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雪早就把脚印和痕迹盖没了，窑洞里除了两具尸体，只有满地的积雪和碎木渣。官差们也听说了母猪婆的谣言，一个个心里发毛，草草验了尸，就把尸体拉走埋了，说是意外身亡，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村里人都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玉符河边的砖窑。有人说，夜里路过的时候，能看见窑洞里有个黑影，低着头，在雪地里找什么东西，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念叨着：“我的玉佩……我的玉佩……”

又过了几年，玉符河发了大水，把那座砖窑冲塌了。大水退去之后，有人在砖窑的废墟里，挖出了一堆白骨，还有十几块刻着猪的黑玉佩。

那时候，村里的老人说，那些玉佩，都是用死人的骨头磨成的。

而所谓的母猪婆，根本就不是什么邪祟。

几十年前，这砖窑里住着一个窑工，娶了个媳妇，长得膀大腰圆，力气比男人还大，因为姓朱，村里人都叫她朱婆子。窑工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就把媳妇卖给了路过的商人。朱婆子性子烈，半夜跑了回来，却发现窑工已经带着钱跑了。她万念俱灰，在窑洞里上吊自尽了。

临死前，她把自己的陪嫁玉佩，掰成了十几块，埋在了窑洞里。

后来，有土匪听说窑洞里有宝贝，就躲在里面分赃。他们把抢来的人杀了，埋在窑洞里，还编造出母猪婆的谣言，吓唬村里人，好让他们不敢靠近。

那些黑玉佩，根本不是什么拘魂的邪物，只是朱婆子的陪葬。

而周二狗和王驼背，不过是撞见了土匪分赃，被灭口了而已。

大雪掩盖了尸体，也掩盖了罪恶。

那些流传在济南老辈人嘴里的邪祟传说，说到底，不过是人心的恶，比雪更冷，比鬼更怕人。

村里的老人说，后来每到下雪天，玉符河边还能听见哼哼唧唧的声音。有人说，是朱婆子的鬼魂在找她的玉佩；也有人说，是那些被灭口的冤魂，在喊冤。

可雪落无声，掩盖了一切。

就像那些藏在人心深处的罪恶，一旦被大雪盖住，就再也没人愿意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