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谁在替我说话(2/2)
有的信纸粗糙,是用学生作业本的背面写的;有的夹着一片晒干压平的草药标本,旁边用铅笔标注着当地的土名;有的附上了一张病人康复后全家人的黑白合影,照片背后写着“林医生教的方法救了我全家”;最震撼的,是来自内蒙古的张德海医生寄来的,一张硬邦邦的牛皮纸上,只有五个用毛笔写的、力透纸背的大字:
“这方子,我姓张。”
每一个字,都是一个承诺,一声呐喊。
战勤部,陆擎苍办公室。
阿木将最新的舆情报告放在桌上,神色凝重:“部长,这招釜底抽薪够狠的。他们这是要挖晚星同志的根,让她和基层医护之间产生信任裂痕。”
陆擎苍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有看报告,而是盯着窗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晚星的力量源泉,正是那份来自最广大人民群众的信任。
“阿木,”他声音低沉,“立即启动‘火种’计划。”
“‘火种’?”阿木一愣。
“从各军区文书处,抽调六名速记能力最强、最可靠的同志,伪装成地方卫生局的调研员,分赴十六个省,立刻走访那些核心贡献者。”陆擎-苍的所有录音,必须有时间、地点、第三方见证人签名,形成一份不可篡改的口述史原始证据链。”
他要的,不是辩解,是事实。
是那些被淹没在泥土里的、最真实的声音。
一周后,军医大学的大礼堂。
一场名为“我的老师在哪里”的主题分享会,吸引了全校师生的目光。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林晚星迟来的自我辩护。
然而,灯光亮起,走上台的林晚星却没有走向演讲台。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一旁,对着幕布做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礼堂瞬间安静下来,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开始播放。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朴实、黝黑、带着风霜印记的脸。
“这方子,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是我教给林医生的。”一位云南的老医生对着镜头,坦然承认。
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眼中放出光彩:“但是,是她告诉我,这味药不能给怀娃娃的婆娘用;是她教我,怎么看病人的舌苔,就知道药量该加还是该减。她让我救了更多的人!”
画面切换,是内蒙古的张德海,他举着一个瓶子:“这个冻伤膏,底子是我的。但林医生加了甘油,告诉我们要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测试。现在,我们整个骑兵连都用这个,好使得很!我们都管它叫‘晚星膏’!”
一个又一个赤脚医生出现在镜头里,他们说着不同口音的方言,脸上带着最真诚的笑容。
“这方子,是我教她的。”
“但她让它活了过来。”
“现在全队的战士都用这个法子,我们叫它‘晚星法’。”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面送给某公社卫生站的锦旗上,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授人以渔者,亦师亦友。”
落款,是数十个被治愈的战士联名。
视频结束,全场寂静了数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第一排,程永年主席默默摘下眼镜,用手帕用力擦拭着湿润的眼角。
当晚,《战地军报》内部版,小刘记者酝酿已久的深度报道终于发布,标题振聋发聩——《被偷走的名字》。
文章没有直接为林晚星辩护,而是列举了十位几十年来默默奉献、医术高超,却因为没有文凭、不懂“法表”,而终生无法为自己的心血署名的民间医者的真实案例。
文章末尾,他只留下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
“当我们争论林晚星是否应该得到这份荣誉时,真正该问的是——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有无数个‘张德海’、‘王秀兰’,为什么,只有林晚星一个人,能走到今天?”
一石激起千层浪,舆论彻底反转。
京师某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的官员,沉默地将一份刚刚拟好的《关于建议撤销〈知青医库〉补充教材授权的函》撕得粉碎,扔进了纸篓。
窗外,淅沥了一周的秋雨,终于停了。
宿舍的灯光下,林晚星读完了最后一封来信。
她翻开自己的日记本,在崭新的一页上,郑重写下一行字:
“我不是源头,我是桥梁。但桥,也该有名字。”
她合上日记本,目光投向窗外。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天际泛起一层朦胧的鱼肚白,预示着一个晴朗的开始。
她站起身,一夜未眠,眼中却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她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