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玻璃瓶里的战争(2/2)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整个教室陷入了死寂。
老教授也愣住了,扶着眼镜,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孙怀礼铁青着脸走了进来,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林晚星同学,你是来大学学习知识的,不是来质疑和挑战教材的!这些都是经过无数革命先辈验证过的成熟理论,岂容你一个黄毛丫头在这里信口雌黄!”
强大的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教室。
林晚星却迎着他的目光,不退反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深沉的悲悯:“孙副院长,我不是质疑,我只是想弄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在前线好不容易救活的人,送回后方医院,有时候反而会因为‘并发症’而死去?”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
孙怀礼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冷冷宣布:“鉴于林晚星同学思想浮躁,盲目崇拜未经验证的所谓‘境外疗法’,为避免其错误思想影响其他同学,经院里研究决定,从即日起,暂停其所有临床实验课程资格,进行思想反省!”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医学院。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扼腕叹息,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傍晚,林晚星在食堂角落里默默吃饭时,小刘助教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复印的纸,塞到她手下,压低声音道:“这是我们整理的,附属医院近三年来,从边境哨所转来的重伤员休克死亡病例汇总。很多人……很多人都觉得你今天在课上讲得有道理,但是,他们不敢说。”
林晚星攥紧了那份沉甸甸的资料,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她捏碎。
她终于彻底明白,她的知识本身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她的知识,动摇了某些人赖以生存了几十年的学术权威。
三天后,一个周末的下午。
在附属医院教学护士长赵护士长的默许下,一间空置的旧病房里,聚集了十几个对林晚星的理论半信半疑的实习医生和年轻护士。
陈师兄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远远地站在人群外。
林晚星没有讲复杂的理论。
她走上讲台,拿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玻璃瓶。
她当着众人的面,在第一个瓶子里,倒入了100毫升清水;第二个,300毫升;第三个,500毫升。
“大家可以把这三个瓶子,想象成三种不同失血状态下的心脏。”她举起第一个只装了100毫升水的瓶子,“这是一个失血超过40%的病人,他的有效循环血量严重不足。”
她轻轻晃动瓶子,里面的水花剧烈地、毫无规律地四处撞击着瓶壁。
“现在,请告诉我,如果这个瓶子代表血压,你们觉得它稳定吗?”
众人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里开始发亮。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对重度休克病人进行猛烈、快速的补液!”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因为他虚弱的心脏,就像这个只有少量水的瓶子,任何剧烈的容量冲击,都可能让它从‘低排’瞬间变成‘骤停’!我们的补液,应该是像这样……”
她拿起一根细长的滴管,将水一滴、一滴地,稳定而缓慢地滴入瓶中。
“……先稳住它,再慢慢地把它填满!”
连几个闻讯路过的主治医师都停下了脚步,掏出笔记本,神情凝重地记录着。
人群外,陈师兄脸上的讥诮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思索的复杂神情。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三个小小的玻璃瓶里,分出了胜负。
深夜,林晚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属楼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矗立在路灯下的挺拔身影。
陆擎苍已在门口等了许久。
他什么也没问,自然地接过她手中那叠写满了笔记的讲义,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发现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微软。
“今天,有很多人用医院的相机拍了照片。”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孙怀礼副院长的办公室,今天早上,收到了三份关于你在病房‘非法行医、聚众宣扬错误思想’的内部举报材料。”
林晚星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路灯在地面上为自己投下的那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清冷的夜色里,如星辰般璀璨。
“那就让他们看个够,拍个够。”她轻声说,语气却无比坚定,“真正的医学,从来都不怕被放在阳光下。”
远处,教学楼顶层的某个黑暗窗口,一台老旧的海鸥相机,正悄无声息地从窗台上收回。
镜头上,还残留着月色的寒光。
林晚星的演示,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已经远远超出了那间小小的病房。
而她知道,要想让这涟漪变成足以改变航向的巨浪,光有一次成功的演示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一个正式的讲台,一个得到官方承认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