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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琉璃的终极牺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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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苍老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琉璃:“‘协力者’的身份太模糊。我要你签署一份为期十年的‘顾问契约’。十年内,你的所有公开活动、商业决策、甚至私人行程,都需要事先报备并获得‘菱川会’的认可。未经允许,不得擅自与任何可能对组织造成风险的势力或个人接触——包括那位弘雄社长。当然,契约期内,组织会保障你的基本安全和体面,也会在必要时为你提供资源。但前提是,绝对服从。”

十年。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未来十年的自由和自主权,彻底交到别人手中。她将成为一个精致的傀儡,一个被圈养的“招牌”。

琉璃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她紧紧抓住膝盖上的布料,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瘫软下去。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只是情报而已……”

“因为风险,琉璃。”高桥宗一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残酷的现实,“我给你情报,扳倒秋叶凌,秋叶家会把这笔账算在‘菱川会’头上。他们的报复,可能需要我们用五年、十年去消化,去付出无数代价平息。你付出的这些东西,不仅仅是购买情报的价钱,更是弥补‘菱川会’未来可能遭受损失的‘预付款’,是捆绑你,确保你不会反水,并且未来能持续为组织创造价值的‘保证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不仅仅是情报。我会动用我在关西、甚至关东政界最后的老关系,在关键时刻,为你们‘说几句话’,拖延一下程序,制造一些障碍。这些无形的资源,比情报更昂贵。”

琉璃闭上眼睛。雨水似乎渗透了墙壁,寒意浸入骨髓。她明白了。这是一场魔鬼的交易。她押上的不是钱,不是公司,是她未来十年的人生,是她用尽心血才挣脱出来的、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全部尊严和可能性。

值得吗?

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几个月的男人?为了一个可能注定无法完全拥有的“朋友”?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银座初遇时弘雄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野心;京都雨夜他笨拙却真诚地安慰失落的她;并肩作战时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庆功宴上他醉酒后靠在她肩头毫无防备的睡颜;还有他无数次谈起未来蓝图时,眼中那种照亮黑暗的光芒……

那不是爱情。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共鸣,是两个同样从泥泞中爬出来、同样渴望在阳光下建立自己王国的人,灵魂之间的相互辨认和吸引。是同类,是知己,是……或许比爱情更稀少、更珍贵的东西。

弘雄如果倒下,不仅是他个人的失败,更是对她所相信的那种可能性——靠智慧、勇气和正当手段,也能在财阀垄断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彻底否定。那将意味着,黑暗和潜规则永远胜利,干净的手永远赢不了沾满污秽的手。

她不能接受。

缓缓地,琉璃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顾盼生辉、仿佛能倾倒众生的美眸,此刻一片死寂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深不见底的海面。

“我接受。”她说。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70%的股权,八成的资产,十年的顾问契约。我接受所有条件。”

高桥宗一郎看着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欣赏。“不再考虑一下?你现在走出去,还来得及。你的‘朋友’或许会失败,但你可以保全自己。”

琉璃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高桥先生,您曾经教过我,人生有些选择,做了就不能回头。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请……把东西给我。”

高桥宗一郎沉默了片刻,终于,他伸手从矮桌下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琉璃面前。

“这里面有三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联络方式。他们是秋叶财阀内部,对秋叶凌近年激进作风和这次不计后果的行动,最为不满的董事和家族长老。你可以通过他们,从内部施压,甚至策反。”

“第二个文件,是秋叶凌在五年前,为了争夺一块东京湾填海地的开发权,通过空壳公司向当时负责审批的某位国土交通省高官进行巨额利益输送的证据链复印件。虽然事情过去了几年,那位高官也已退休,但丑闻一旦爆出,足以引发新一轮的政坛地震,秋叶家将面临严厉的国会质询和舆论声讨,所有与之关联的政客都会急于切割。这是能让秋叶凌背后政治力量动摇的筹码。”

“第三个,”高桥宗一郎的声音压低了些,“是一份医疗记录和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摘要。秋叶凌的母亲,在嫁入秋叶家之前,曾与一位有暴力犯罪前科的男人有过短暂婚姻,并育有一子。那个孩子,也就是秋叶凌同母异父的哥哥,目前因吸毒和敲诈勒索正在服刑。这个秘密被秋叶家不惜一切代价掩盖了数十年。如果曝光,秋叶凌‘血统纯正’的继承人身份将受到严重质疑,在极度重视血脉和脸面的秋叶家族内部,这将引发毁灭性的内斗。”

他深深看了琉璃一眼:“尤其是第三份。用好了,是核武器,能彻底摧毁秋叶凌。但用不好,或者时机不对,也可能引发秋叶家不顾一切的反扑,甚至直接触发你担心的‘物理手段’。怎么用,何时用,你要和你的‘朋友’仔细斟酌。”

琉璃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件袋。牛皮纸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她的掌心,里面装着的是能扭转战局的力量,也是她用自己的未来换来的……毒药和解药。

“多谢高桥先生。”琉璃低头,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诀别。

“不必谢我。交易而已。”高桥宗一郎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相关法律文件和契约,三天内会有人送到你事务所。签好后,你要的东西,原件会通过安全渠道送达。记住,琉璃,从你签字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回头路了。好自为之。”

琉璃没有再说话。她将文件袋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夹层,然后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榻榻米上,那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再次向高桥宗一郎鞠躬,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玄关。

穿鞋,披上湿冷的大衣。年轻男人为她打开门。

夜雨依旧淅淅沥沥。巷弄更深,夜色更浓。

琉璃走进雨中,没有回头。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在空寂的巷子里回荡,孤单而决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四条大桥附近的停车场的。司机在车里等着,看到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递上干毛巾和热饮。

“月岛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我没事。”琉璃摇摇头,声音沙哑,“回东京。立刻。”

车子驶上高速,将古老的京都抛在身后。琉璃蜷缩在后座,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文件袋的手提包,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抱着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琉璃看着玻璃上模糊扭曲的倒影,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冷。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通讯录里,弘雄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几乎要拨出去,想立刻告诉他,她拿到了能翻盘的东西。想听听他的声音,从他那里汲取一点温暖和力量。

但手指在拨号键上方停住了。

不能。现在还不能。

高桥宗一郎说得对,这些东西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就是催命符。她需要冷静,需要和弘雄、石原他们一起,制定最周密的反击计划。而且……她不能让他知道,她为了拿到这些东西,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以弘雄的性格,如果知道她签了那样的契约,交出了月岛娱乐和自己的自由,他绝不会接受。他宁可自己倒下,也不会让她做出如此牺牲。

所以,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就让这一切,暂时成为她一个人的秘密吧。一个沉重到几乎要将她压垮,却又让她感到一种奇异解脱的秘密。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脸埋在掌心。温热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强撑的堤坝,顺着指缝无声地滑落。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和流淌不尽的泪水。

为了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属于她的男人,为了一个可能注定失败的事业,她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值得吗?

这个问题,她不敢再问自己。因为答案,已经用行动给出了。

车子在夜雨中疾驰,奔向那个正在酝酿着更猛烈风暴的东京。而车厢里的女人,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却依旧固执地飞向暴风雨中心的蝴蝶,美丽,脆弱,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的牺牲,无人知晓。她的眼泪,落入黑暗。但那份用自由和未来换来的“礼物”,即将成为刺向敌人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已经降临。而曙光,或许就藏在这份染着泪水和决绝的文件袋之中。只是那曙光的代价,对月岛琉璃而言,太过沉重,沉重到需要用余生去慢慢咀嚼和偿还。

东京,凌晨三点。Lion Mart总部,灯火依旧。

弘雄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石原刚刚送来的、针对秋叶凌“物理手段”威胁的初步安保预案。他的眉头紧锁,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并不知道,在遥远的京都,一场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黑暗交易刚刚完成。也不知道,一个为他赌上一切的女人,正在冰冷的夜雨中,独自舔舐伤口,奔赴归途。

战斗,即将进入最惨烈、也最关键的阶段。而一些远超商业范畴的牺牲和羁绊,正在无声中铸就,成为这场战争中,最沉重也最光芒黯淡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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