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训练营里的意外收获(1/2)
罗马电影协会的顶层训练室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切在地板上。李萱到得最早,换好练功服后开始做拉伸——这是杨师傅教她的习惯,开工前要让身体先醒过来。
“早啊。”门口传来艾洛伊丝的声音。她今天穿了身淡紫色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比昨天会议室里那个精致的法国名媛亲切多了。
“早。”李萱递给她一瓶水,“导演说今天开始正式训练,上午形体,下午台词,晚上文化课。”
“我知道。”艾洛伊丝接过水,犹豫了一下,“昨天...谢谢你没让我太难堪。”
李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在说围读会的事:“本来就不是让你难堪。我们是公平竞争。”
“但你在白板上画画那招,真狠。”艾洛伊丝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我父亲昨晚打电话说,他被你的即兴发挥惊到了。他说‘那个中国女孩不是演员,是艺术家’。”
这话让李萱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准备得充分而已。”
“不,是天赋。”艾洛伊丝认真地看着她,“我能看出来。你对角色的理解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我还在学怎么演,你已经是在活那个人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李萱一时不知怎么接。好在这时训练室的门又开了,罗西导演带着三个人走进来。
“姑娘们,介绍一下你们的训练团队。”罗西拍了拍手,“玛丽亚,形体教练,前意大利国家芭蕾舞团首席;保罗,台词老师,罗马戏剧学院的教授;还有这位是陈老师,专门从北京请来的元代礼仪和历史顾问。”
陈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士,戴着眼镜,气质温婉。她走到李萱面前,用中文说:“李萱是吧?我看过你的戏。罗西导演把剧本发给我时,我就说月华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陈老师好。”李萱赶紧鞠躬,“接下来的训练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陈老师微笑,“能把元代女性的真实面貌呈现给世界,是我的心愿。”
玛丽亚教练是个严厉的意大利女人,六十多岁但身材挺拔如少女。她让两人站直,从头到脚打量。
“艾洛伊丝,你的形体太‘现代’了。”玛丽亚用法语说(艾洛伊丝的意大利语还不太好),“月华是十四世纪的东方女性,走路时步幅小,重心低,姿态内敛。你走几步我看看。”
艾洛伊丝走了几个来回,玛丽亚不停地摇头:“不对,不对。你在T台上走秀吗?肩膀放松,视线向下看十五度——那个时代的女性不会直视前方。”
李萱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原着里的一个情节:苏灵儿在国际合拍片的训练中,发现西方演员最难改的习惯就是肢体语言。东西方女性几个世纪来的社会规训不同,体现在身体姿态上有天壤之别。
果然,艾洛伊丝练了半小时还是找不到感觉,急得额头冒汗。
“李萱,你示范一下。”玛丽亚说。
李萱走到训练室中央,闭上眼睛。她想起陈老师给的资料——元代汉族仕女的画像,想起自己临摹过的那些古画,想起月华这个角色从小受到的教养。
然后她睁开眼睛,缓步向前。
不是走,是“移”。步伐轻盈但稳重,裙摆(想象中的)几乎不动,肩膀自然下沉,视线落在前方三步的地面上。转身时,先转脚尖,再带动身体,动作行云流水。
“看到了吗?”玛丽亚对艾洛伊丝说,“这种控制力。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从内而外的姿态。”
艾洛伊丝看得入神:“你是怎么做到的?”
“想象你的脚踝上系着铃铛。”李萱说,“走路时铃铛不能响,所以每一步都要轻、要稳。还有,想象头上顶着一碗水——这也是古代中国女性训练仪态的方法。”
“铃铛...水...”艾洛伊丝闭眼尝试,这次果然好多了。
玛丽亚点头:“有进步。上午就练这个——行走、坐姿、行礼。月华是官宦之女,礼仪必须到位。”
三个小时的形体训练下来,艾洛伊丝累得快趴下了。李萱虽然也累,但毕竟有武术功底,还能坚持。
中午休息时,两人坐在训练室外的露台上吃沙拉。罗马秋天的阳光很舒服。
“你刚才说的‘头上顶水’,是真的训练方法?”艾洛伊丝好奇地问。
“真的。”李萱舀了一勺鹰嘴豆,“古代中国大家闺秀都要练。不只是顶水,还有含着筷子练微笑——确保笑容弧度完美。”
艾洛伊丝瞪大眼睛:“这么严格?”
“每个时代对女性都有严格标准。”陈老师端着咖啡走过来坐下,“元代比较特殊,是蒙古统治,汉族女性的规范有所松动,但基本的礼仪还在。月华的父亲是江南文人,家教应该很严。”
“所以月华后来到意大利,其实是种解放?”艾洛伊丝若有所思。
“某种程度上是。”陈老师说,“在东方,她是被规训的仕女;在西方,她可以相对自由地学画、交游、表达自我。但这种自由也有代价——孤独、文化隔阂、身份困惑。”
李萱听着,突然想到原着里没写的一个细节:苏灵儿在某次采访中说,她演跨国角色时,最打动她的是那种“在两个世界之间”的悬置感。不属于任何一边,但在缝隙中创造出新的自我。
这也许就是月华的核心。
下午的台词课更有意思。保罗教授是个戏剧狂人,一进门就让两人躺在地板上。
“放松,感受呼吸。”他用带着磁性的意大利语说,“台词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腹部,从丹田——你们中国武术里说的那个地方。”
李萱照做,艾洛伊丝却有点懵:“躺在地上学台词?”
“声音是一条河。”保罗闭着眼睛,“你要先找到它的源头。现在,轻声念你的台词,感受声音在身体里的震动。”
李萱选了月华刚到威尼斯时的一段独白,用意大利语轻声念出:“这里的天空和江南不同...更开阔,更蓝,蓝得让人心慌...”
“停。”保罗坐起来,“李萱,你的发音准确,但太‘正确’了。月华刚学意大利语不久,应该有口音,有犹豫,有寻找词汇的停顿。完美就是不完美,明白吗?”
这话点醒了李萱。她一直在追求语言的准确性,却忘了角色本身的语言水平。
“艾洛伊丝,你的中文台词也有同样问题。”保罗转向她,“你的老师把你教得太好了,好得不像个初学者。我要听到挣扎,听到一个法国女人努力说中文时的生涩感。”
“可是...”艾洛伊丝皱眉,“观众不会觉得我台词不好吗?”
“观众要真实,不是完美。”保罗认真地说,“月华和索尼娅都是异乡人,语言上的不流畅正是她们身份的标志。拥抱这种不完美,它会让角色更生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互相纠正发音,又故意“加入”错误。李萱学艾洛伊丝法语口音的意大利语,艾洛伊丝学李萱中文口音的法语(索尼娅在剧本里也会说法语),训练室里笑声不断。
“不对不对,”李萱笑得直不起腰,“法国人说意大利语不是这样卷舌的,是这样...”她示范了一个夸张的弹舌音。
“你们中国人说法语时的‘r’音才好玩呢。”艾洛伊丝反击,“像小猫打呼噜。”
保罗教授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头:“很好,这种互动正是角色需要的。月华和索尼娅最初也会互相取笑对方的语言,然后慢慢学习,最后能流利对话——这个过程的化学反应很重要。”
傍晚的文化课是最烧脑的。陈老师带来一大堆资料:元代服饰图鉴、江南园林图纸、蒙古宫廷礼仪记录、还有十四世纪威尼斯的社会阶层研究。
“月华的父亲是南宋遗民,在元朝为官,这种身份很微妙。”陈老师指着资料说,“他既要保持汉文化传承,又要适应蒙古统治。所以月华受到的教育应该是混合的——汉族的琴棋书画,蒙古的骑射(可能只是象征性学一点),还有对西方的好奇。”
艾洛伊丝举手问:“那索尼娅呢?威尼斯画商的女儿,十四世纪的意大利女性地位如何?”
“比中国女性高,但有限。”陈老师推了推眼镜,“商人之女有机会接受教育,可以管理账目,甚至参与家族生意。但婚姻仍由父亲安排,社会活动受限制。所以索尼娅对月华的感情很复杂——既羡慕她的艺术天赋,又怜悯她的异乡处境,同时嫉妒她能打破更多常规。”
李萱做着笔记,突然想起一件事:“陈老师,我记得看过资料,十四世纪威尼斯有女性画家吗?”
“有,但极少,而且多是修女或在家族作坊里帮忙。”陈老师说,“所以月华以女性身份学画、甚至开班授徒,在当时是非常突破性的。这也是电影想探讨的——女性在历史夹缝中创造空间的可能性。”
课程结束时天已经黑了。陈老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李萱叫住她。
“陈老师,我能请教个问题吗?关于月华的绘画风格演变...”
两人聊了半小时,从赵孟頫的复古主义讲到倪瓒的逸品,再讲到如果月华真的去了意大利,会如何融合东西方画法。陈老师越聊越兴奋,最后说:“李萱,你不是在准备角色,你是在做学术研究啊。”
“我想对得起月华。”李萱认真地说,“如果她真实存在过,我希望我的表演能让她被看见。”
陈老师拍拍她的手:“你会做到的。”
送走陈老师,李萱回到训练室拿东西,发现艾洛伊丝还在,对着镜子练走路。
“还在练?”李萱问。
“嗯。”艾洛伊丝没回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姿态,“玛丽亚说我下午退步了,一累就回到现代人的走路方式。我必须让肌肉记住...”
她话没说完,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李萱赶紧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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