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阎埠贵的扣(1/2)
阎解成坐在前院自家门槛内,一双眼睛空洞的望着门外,其实他什么也看不见。
“解成,吃饭。”
杨瑞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疲惫。
桌上摆着三个窝头,一小碟咸菜疙瘩。阎埠贵趴在炕沿,双手撑着身子挪到桌边。他的双腿自打那次钓鱼回来被人套麻袋打断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现在他要出门,得靠那块钉了四个轴承的木板,趴在上面用手划着走。
“就这点?”阎埠贵盯着窝头,眉头皱成川字。
“粮票没了。”杨瑞华低声道,“这个月的定量,解旷、解娣正在长身体……”
“长身体也不能糟践粮食!”阎埠贵抓起一个窝头,掰成两半,又把其中一半再掰开,“一人半个,剩下那个留着明天吃。”
阎解旷今年十三,阎解娣十一,两个孩子盯着那半个窝头,没敢说话。自从大哥瞎了、二哥死了、爹残了之后,家里的饭就越来越少。
“爹,我饿。”阎解娣小声说。
“饿也得忍着!”阎埠贵把属于他自己的半个窝头掰下一小块,剩下的放回篮子里,“明天我去学校问问,看能不能预支点下月的粮票。”
这话他说了快一个月了。其实学校早就把他开除了,哪还有什么预支?阎埠贵只是拉不下脸去街道办申请救济,那得查家底,他藏着的四千多块钱绝不能让人知道。
饭后,阎解成摸索着回到自己那张靠墙的铺位。他能听见爹在炕上窸窸窣窣地翻东西,知道那是在数钱。
阎埠贵把钱分藏在七八个地方:炕洞最里侧的砖缝、门槛下挖空的一块砖、甚至院里那棵老槐树根部的树皮里。每天夜里他都要爬着去两三个地方,把油纸包掏出来,借着微弱的光一张张数。
“四百二十八块三毛七……”阎埠贵低声念叨,“没错,一分没少。”
杨瑞华在灶台边刷碗,水声掩盖了她的一声叹息。
她知道所有藏钱的地方。有次阎埠贵发高烧说明话,把几个藏处全嘟囔出来了。她一直假装不知道,以前觉得老头子精明,攒钱是为这个家。可现在……
她扭头看了眼炕上两个孩子。阎解旷瘦得颧骨凸起,阎解娣的胳膊细得像麻秆。学校老师来过两次,说孩子总饿得听课走神。阎埠贵却坚持:“上学就得吃苦!咱家这条件,有学上就不错了!”
夜深了。
阎解成睁着眼睛,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在睁眼。黑暗没有变化,永远都是黑的。
前院西厢房的李婶偶尔会悄悄塞给他半个烤红薯,压低声音说:“解成,你爹把钱看得比命重,你得为自己打算。”
打算什么?一个瞎子能打算什么?
家里彻底没粮了。
阎埠贵趴在滑板车上,用棉手套包着手,划着出了院门。他在胡同里转悠了半天,最后去了鸽子市。回来时带了五斤棒子面,还有一小块猪油。
“哪来的?”杨瑞华问。
“我用全国粮票换的。”阎埠贵眼神躲闪。
杨瑞华没再问。她知道老头子肯定动存款了,但这钱拿得抠抠搜搜,五斤棒子面够吃几天?孩子们需要营养,需要看病(解旷总说头晕),需要冬衣(解娣的棉袄补了又补,棉花都硬了)。
当晚,阎解成发了高烧。
他浑身滚烫,在黑暗中呻吟。杨瑞华急得团团转:“得送医院!”
“送什么医院!”阎埠贵趴在炕上,脸色铁青,“去卫生所拿点退烧药就行了。医院那是烧钱的地方!”
“可他烧得厉害……”
“死不了!”阎埠贵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五毛钱,“去,买包退烧药。”
杨瑞华拿着那五毛钱,手在发抖。她看了眼烧得迷糊的大儿子,又看了眼缩在炕角瑟瑟发抖的另外两个孩子,最终什么也没说,披上棉袄出了门。
卫生所的大夫听说只买药不看病,摇了摇头:“高热可能是炎症引起的,光退烧不行。”
“先…先退烧吧。”杨瑞华声音发颤。
回到院里时,她听见前院东厢房传来压抑的哭声。
是韩家的媳妇,她丈夫去年也被逼捐过。
现在那些人都遭了报应,可自家呢?自家也在遭报应。
喂阎解成吃完药,杨瑞华守到后半夜。烧稍微退了些,阎解成清醒过来。
“妈。”他哑着嗓子喊。
“哎,妈在。”
“我梦见解放了。”阎解成空洞的眼睛望着屋顶,“他说
杨瑞华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傻孩子,别说胡话。”
“妈,我活着是累赘。”阎解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看不见,干不了活,还得分口粮。解旷解娣都吃不饱……”
“不许这么说!”杨瑞华捂住他的嘴,“你是妈的儿子,妈养你。”
可这话她说得没底气。家里现在是阎埠贵当家,他定下的规矩:每人每天半个窝头,病人也不例外。理由是躺着不动,消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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