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2/2）
她只记得黑风山脉血色黄昏里，那个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少年挡在她破碎的灵阵前，单手结印引动九天神雷时；
回过头来的那个眼神——没有属于十二岁孩童的稚气，只有碾碎一切阴谋的凛冽锋芒，却在雷光间隙中对她说了句：
“退后，这里有我。”
那句话像楔子钉进她循规蹈矩的生命里。
从小到大，她是北苍灵院最恪守教条的天才，每一步都精准踩着前辈划定的轨迹。
可那个少年撕开天幕的雷霆，却让她看见规则之外还有更辽阔的狂野苍穹。
玄衣少年踏着尚未散尽的碎金流光走来。
他的目光习惯性扫过全场，在掠过雪枫树下的那道身影时微微一顿。
苏萱觉得呼吸停了。
他却已转向牧尘：
“西天殿的邀战帖到了？”
声音仍带着几分闭关后的沙哑，却沉稳得仿佛方才引发天地异象的并非自己。
“刚到。”牧尘弹指挥出一道灵光，
“点名要你接。”
少年接过灵帖，唇角勾起熟悉的锐利弧度。
转身走向殿内时，经过苏萱身侧，忽然侧目看向她腰间玉佩。
“痕淡了。”他指尖轻点，一道温润灵力渗入玉佩，那道剑痕瞬间消弭无形，
“下次给你换个更好的。”
说罢径自踏入殿中，衣摆卷起几片绯红枫叶。
苏萱怔怔握住重焕光泽的玉佩，那温度顺着脉络烫进心尖。
远处青鳞跺了跺脚，小声嘟囔：“我也要玉佩……”
温清璇笑着去捏她的脸，女弟子们的窃语又春风般漾开。
而修炼塔最高层的窗边，少年握着灵帖的手顿了顿。
余光里那抹站在枫下的身影终于挪动了脚步，轻快地像只终于等来东风的白鹤。
他收回目光，看向帖上“西天殿圣子”那几个凌厉大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与年龄不符的苍茫。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少年指间的灵帖灰烬尚未散尽，殿外的枫叶却无风自动。
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声音里压着与年龄不符的森寒：
“我还没去找他的麻烦，他倒是敢把手伸到北苍灵院来。”
嬴政负手立于窗边，玄黑龙纹袍袖微微摆动。
他回想起数月前洛神族那场惊动数大陆的变故——西天战皇以调解族内纷争为名亲临，浩荡皇威震荡虚空，却在不经意间将目光久久停留在洛璃身上。
彼时他们初入大千世界根基未稳，那道贯穿虚空的目光，竟成了后来一系列空间乱流的导火索。
“若无当日他那道威压撼动位面节点，”嬴政的语调平稳如古井，
“我们或许也不会被卷入空间风暴，流落至北苍大陆。”他侧目看向殿中悬垂的星图，
“福祸相倚，如今想来，倒成了机缘。”
青鳞从柱子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补充：
“就是那个人看洛璃姐姐的眼神……让人浑身不舒服。”
她下意识往子渊身边靠了靠，翡翠眸子里满是嫌恶。
“鬼迷心窍？”少年冷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他是久居高位，真当这大千世界万物皆可纳入收藏。”
话到此处顿了顿，想起那西天殿圣子不过初入一品至尊的修为；
竟敢在灵帖中暗藏对洛璃现状的关切，荒谬感冲淡了怒意，
“派个二十三岁才摸到至尊门槛的废物来探路，这位战皇倒是很会折辱自己。”
殿外传来脚步声。
牧尘与洛璃并肩踏入时，恰听见最后这句。牧尘挑眉笑了：
“怎么？那位圣子的灵帖里还写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字缝里却透着觊觎。”
少年将灵力凝成的灰烬彻底震散，抬眼看向洛璃。
少女银发如瀑，神色清冷依旧，只是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他惦记的不是我，”洛璃的声音像冰泉击玉，
“是洛神族遗落在外的血脉，以及……可能随之苏醒的洛神传承。”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窗棂透进的阳光切割出分明光影，少年玄衣上的暗金纹路微微流动。
他忽然起身，十二岁的个子尚未长成，周身却已敛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唤你们来，是知会一声。”他走到悬挂的北苍大陆地图前，指尖轻点黑风山脉以西的辽阔疆域，
“西天战皇既然起了念头，便不会轻易罢休。
今日是圣子递帖问候，明日或许是长老拜访，后日……”手指重重按在西天大陆与北苍大陆交界的葬骨渊上，
“便是他亲临的借口。”
牧尘收敛了笑意：
“五圣殿初立，尚未与大陆顶尖势力正面交锋。”
“迟早的事。”少年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人，
“洛璃的安危是底线。西天殿若敢越界——”
他顿了顿，袖中修罗铠甲召唤器的轮廓在光影中一闪而逝，
“我便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活了千年就有资格觊觎的。”
话音落地，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破空声。一名值守弟子单膝跪在门前，手中托着一枚正在剧烈震颤的传讯玉简：
“殿主！西天殿圣子……已至山门外！
随行还有两位至尊长老，说是奉战皇之命，特来探望故人之后！”
枫叶簌簌而落。
少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
他缓缓整理了下袖口，对牧尘和洛璃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看，连三天都等不及。”
说着迈步向殿外走去，玄衣下摆划过门槛时；
那株千年雪枫所有红叶骤然同时脱落，在灵力牵引下于他身后汇成一道翻腾的血色披风。
青鳞小跑着跟上，嬴政与牧尘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并肩而行。
洛璃走在最后，指尖抚过腰间洛神剑的剑柄，清冷的眸子望向山门方向时，像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霜。
山风卷起漫天枫红，五圣殿的钟声在此刻轰然敲响，惊起北苍灵院上空无数飞鸟。
而远在百万里之外的西天大陆金色神殿中，皇座上的身影缓缓睁开双目，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