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尘事扰忧(2/2)
长宁沉默了,她何尝不想自私一些?何尝不想与丈夫朝夕相伴,过着琴瑟和鸣的日子?只是,她是朱标的女儿,是大明的长宁公主。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与这大明江山紧紧绑在了一起。她抬起头,望着庭院里盛放的牡丹,声音带着几分怅然:“生在皇家,何来自私二字?景然,你我夫妻一场,委屈你了。”
陈景然心中一酸,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不委屈。能娶你为妻,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我只盼你平安,盼你康健。”
长宁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这些日子在山东的奔波劳碌,在富绅面前的恩威并施,在灾民中的嘘寒问暖,她都不曾掉过一滴泪,可此刻在丈夫的怀中,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却都化作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正说着,外面传来管家的通传声,带着几分急促:“公主殿下,宫里来人了,是内侍监的王公公,说陛下召您即刻去文华殿议事,似是为了山东水利的事。”
长宁心中一动,知道定是父皇已经拿定了主意,要派她再往山东。她从陈景然的怀中起身,理了理衣襟,强压下心中的不舍,对陈景然道:“看来,我这便要入宫了。”
陈景然点了点头,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拂过她的脸颊,眼中满是眷恋:“去吧。记得照顾好自己,按时用膳,按时歇息。若是累了,便歇一歇,莫要强撑。”
长宁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转身跟着管家离去。走到庭院门口,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陈景然依旧立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衣袂飘飘,宛如一幅水墨画。长宁心中一痛,加快了脚步,不敢再回头。
陈景然立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处,心中的愁绪愈发浓重。庭院里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却无人欣赏。一阵风吹过,吹落了几片花瓣,飘落在他的衣襟上,恰似他此刻的心绪,零落不堪。
文华殿内,檀香袅袅,朱标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明黄常服,神色沉稳。御案上摊着山东布政使司呈报的奏疏,上面详细列明了各地水利修缮的进度、所需的人力物力,以及灾民安置中出现的种种问题。朱雄英与朱长宁分侍两侧,皆是一身朝服,神色肃穆。
朱标抬眼看向朱雄英,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雄英,锦云的身子如何了?李太医可是说了,何时才能痊愈?”
朱雄英躬身回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回父皇,太子妃产后气血亏虚,又兼忧思过度,身子甚是孱弱。李太医说,需得静养三月以上,方能慢慢好转。只是太子妃心系国事,时常难以安寝,怕是……怕是恢复得要慢些。”
朱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心疼:“锦云是个好孩子,识大体,顾大局,只是太过要强了。你这些时日,多陪陪她,国事上的事,朕与内阁诸臣商议便可。东宫之事,也暂且交由詹事府打理,你莫要太过操劳,免得累坏了自己。”
朱雄英心中一暖,躬身道:“儿臣谢父皇体恤。只是山东之事,儿臣放心不下。河道疏浚关乎民生,若是汛期将至而工程未竣,怕是又要引发水患,百姓又要遭殃。”
朱标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朱长宁,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山东之事,有宁儿去督办便好。她在山东赈灾数月,深得民心,地方官也信服她。况且她心思缜密,善于体察民情,比你这个毛躁的小子要细心得多。你且安心在京中照顾锦云,教导皇长孙,待她身子好些,再议国事。”
他又看向朱长宁,语气愈发郑重:“宁儿,此番命你再往山东,督办水利修缮与灾民安置,辛苦你了。朕已命户部拨付白银五十万两,调工部工匠三千名,你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奏报。若有官员推诿塞责,贪墨工程款,可直接拘拿,先斩后奏。”
长宁躬身领旨,声音清脆而坚定:“儿臣遵旨。只是儿臣此去,恐又要离京数月,不能在父皇膝前尽孝,还望父皇恕罪。”
朱标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欣慰:“你能为朕分忧,为百姓做事,便是最大的孝。朕知你与景然久别重逢,不忍分离,只是国事为重,百姓为天,还望你体谅。”他顿了顿,又道,“朕已命人备下了最好的药材和补品,你带在身边,路上好生调理身子。山东的事,虽急,但也莫要太过劳累。你是朕的掌上明珠,若是累坏了,朕可是要心疼的。”
长宁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躬身道:“儿臣明白。百姓安危,重于儿女私情。儿臣定当不负父皇所托,将山东的水利修缮好,将灾民安置妥帖,让百姓永绝水旱之患,安居乐业。”
朱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御案上的奏疏上,沉声道:“水利乃民生之本,山东历经大旱,河道淤堵已逾十年,若不及时疏浚拓宽,来年汛期,黄河水患一起,便是滔天大祸。你此去,务必督促地方官,保质保量完成工程。朕已命人将新绘制的《山东河道全图》送往公主府,你仔细研读,务必做到心中有数。”
“儿臣遵旨。”长宁恭敬应道。
朱雄英看着妹妹,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担忧:“妹妹,此番前往山东,路途遥远,你务必好生保重。若有难处,即刻传信回京,我定当设法相助。若是地方官有不服管教者,不必留情,直接拘拿便是。”
长宁笑了笑,眼中满是自信:“兄长放心,妹妹在山东数月,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父皇和兄长身后的小丫头了。那些地方官和富绅,妹妹自有法子对付。倒是兄长,太子妃身子孱弱,你莫要因国事太过操劳,伤了自己。”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理解与牵挂。他们皆是皇家儿女,肩上扛着的是天下万民的福祉,纵然有万般家事烦心,也只能将其深埋心底,以国事为重。
议事完毕,夕阳已西斜,朱雄英与朱长宁一同走出文华殿。暮色渐浓,紫禁城的宫灯次第亮起,映照着红墙黄瓦,一片静谧而庄严。
朱雄英看着妹妹,叹了口气:“此番又要辛苦你了。”
长宁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山东的方向,是百万百姓的期盼。“为百姓做事,不辛苦。”
晚风拂过,吹起二人的衣袂,漫天的柳絮依旧在飘飞,只是兄妹二人的心中,却已没有了半分烦扰,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当。
东宫暖阁里,药香依旧,徐锦云歪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暮色,等着朱雄英回来。长宁公主府里,陈景然独自坐在廊下,望着满天繁星,思念着即将远行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