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济南惊变(2/2)
但她不能认输。想起北方灾区百姓饥饿的面容,想起父皇殷切的期望,想起陈景然信任的眼神,她便觉得心中又充满了力量。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济南府的灯火,那些灯火虽微弱,却在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像极了此刻的她。
“无论你们使出什么手段,都休想阻止我。”长宁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新政一日不成,我便一日不回京城。”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长宁便已起身。染墨为她梳妆时,见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便知她昨夜定是没睡好,忍不住劝道:“殿下,您昨夜又熬夜了?今日还要去河道视察,若是身子垮了,可如何是好?”
“无妨。”长宁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虽有疲惫,却依旧神采奕奕,“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哪有时间歇息?等查清了幕后黑手,疏通了运河,我再好好睡一觉也不迟。”
梳妆完毕后,长宁简单用了些早膳,便带着张诚与几名侍卫,乘坐马车前往那个湍急的河段。一路上,她仔细观察着沿途的地形,发现两岸的密林果然便于埋伏,心中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抵达目的地。长宁下车后,便见负责疏浚工程的李工头匆匆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殿下,您可来了!出事了!”
长宁心中一紧,忙问道:“出什么事了?是河道出了问题,还是......”
“是疏浚工具!”李工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昨夜我们收工后,将铁锹、锄头、绞车这些工具都放在岸边的棚子里,还派了人看守,可今早一来,棚子里的工具竟全不见了!没有工具,今日的疏浚工程根本无法开工啊!”
长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先是粮船被炸,再是疏浚工具被盗,对方显然是铁了心要阻止运河疏浚,拖延漕粮北运的时间。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李工头说道:“李工头,你先别急。工具被盗,我们可以再找,工程绝不能停。你立即派人去济南府的铁匠铺,让他们尽快打造一批疏浚工具,所需的银两由漕运司报销。另外,你再组织人手,看看能不能从附近的村落借一些农具应急,先把今日的工程赶一赶。”
李工头闻言,连忙点头:“是,臣遵旨!臣这就去安排,定不会耽误工程进度!”
张诚走到长宁身边,低声道:“殿下,对方接二连三地动手,显然是有备而来,且对我们的行踪与工程进度了如指掌。依末将看,漕运司内部定有他们的眼线,否则绝不会如此精准地拿捏时机。”
长宁颔首,目光扫过岸边空荡荡的工具棚——棚门的锁头被暴力撬开,地上散落着几根断裂的木柴,显然昨夜的盗窃并非悄无声息,却直到今早才被发现,负责看守的兵卒要么是疏忽大意,要么就是早已被收买。“你说得对,眼线必须尽快揪出来。”她转身对身后的侍卫吩咐,“去将昨夜看守工具棚的兵卒带过来,我要亲自问话。”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两名睡眼惺忪的兵卒押到面前。两人见了长宁,慌忙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殿下饶命!昨夜我们......我们实在太困,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工具就已经不见了!”
“睡着了?”长宁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看守工具棚是你们的职责,竟敢擅自睡熟?况且这棚子离你们的值守点不过十步之遥,就算真睡着了,有人撬锁搬东西,你们会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其中一名兵卒脸色骤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另一名兵卒则猛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殿下!臣......臣说实话!昨夜有个黑衣人来找我们,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让我们假装睡着,还说若是我们敢声张,就杀了我们的家人!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黑衣人?”长宁向前一步,追问,“他长什么模样?有没有说要把工具运到哪里去?”
“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很凶。”那兵卒努力回忆着,“他没说要运到哪里,只说让我们别多管闲事。我们收了银子,一时糊涂就......就答应了他,求殿下开恩啊!”
长宁看着两人惶恐的模样,知道他们所言非虚,不过是两个贪生怕死的普通兵卒,并非真正的眼线。她摆了摆手:“念在你们是被胁迫,今日便饶了你们。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张诚,将他们杖责二十,贬为杂役,再派可靠的人手看守工具棚,若再出差错,定斩不饶!”
“是!”张诚领命,立即让人将两名兵卒带下去行刑。
待兵卒被押走后,长宁望着湍急的河水,眉头紧锁。黑衣人昨夜既派人盗窃工具,又在粮船上放火药,显然是想从多个方面阻挠工程,可他们为何不直接对疏浚工人下手?那样岂不是更能彻底拖延工期?
“殿下,会不会是他们怕伤及无辜百姓,引起民愤?”染墨轻声猜测道。
长宁摇头:“能做出炸毁粮船、刺杀朝廷命官之事的人,怎会在乎百姓的性命?他们不对工人下手,定是有别的原因。”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李工头问道:“李工头,参与疏浚工程的工人,都是从哪里招募来的?”
李工头连忙回道:“回殿下,大多是济南府周边的农户,还有一些是自愿前来帮忙的流民,都是身家清白之人,我们都核查过身份。”
“核查过身份?”长宁心中一动,“是漕运司的人核查的,还是你亲自核查的?”
李工头愣了一下,随即道:“是漕运司的赵书办负责核查的,他说会帮我们把好关,让我们专心干活就行。”
“赵书办?”长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正是昨日服毒自尽的赵四!看来赵四不仅负责在粮船上放火药,还在工人招募中做了手脚,说不定那些工人里,就有黑衣人的同伙。“李工头,你立即将所有工人的名单整理出来,交给张诚,让他派人重新核查每一个人的身份,尤其是近期才加入的工人,若有可疑之人,立即控制起来。”
“是,臣这就去办!”李工头不敢耽搁,快步去整理名单。
张诚走到长宁身边,低声道:“殿下,照此看来,赵四背后的势力早已渗透到漕运司的各个环节,若不尽快将他们一网打尽,恐怕还会有更多的意外发生。”
长宁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密林:“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了。今日工具被盗,工程无法开工,正好给了我们时间布局。你派人去附近的村落打探,看看有没有人见过运输工具的车队,另外,让暗卫密切监视漕运司的官员,尤其是那些与赵四有过往来的人,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末将明白!”张诚领命而去,岸边顿时只剩下长宁与染墨两人。
染墨望着长宁紧绷的侧脸,轻声道:“殿下,您已经连续操劳多日了,不如先回马车歇息片刻?这里有张诚他们盯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长宁摇了摇头,走到河边,俯身掬起一捧河水。河水冰凉刺骨,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染墨,你还记得我们离京时,驸马爷说过的话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说,新政之路定会布满荆棘,但若能为百姓谋福祉,一切都值得。”
染墨点头:“奴婢记得。驸马爷还说,若殿下遇到困难,一定要告诉他,他会在京中为殿下提供支援。”
“是啊,他总会为我考虑周全。”长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坚定取代,“可我不能事事都依赖他。父皇将疏浚运河的重任交给我,是信任我;百姓们期盼新政,是指望我。我必须撑下去,不能让他们失望。”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来,躬身禀报:“殿下,张将军派人来报,说在离码头十里外的废弃窑洞里,发现了被盗的疏浚工具!”
长宁眼中一亮:“太好了!走,我们去看看!”
众人赶到废弃窑洞时,张诚已带着侍卫将窑洞团团围住。窑洞内堆满了铁锹、锄头、绞车等工具,与被盗的工具数量一致。张诚见长宁来了,连忙上前禀报:“殿下,我们在窑洞外发现了车轮印,看样子是用马车将工具运到这里的,而且车轮印还很新,应该是昨夜刚留下的。”
长宁走进窑洞,仔细查看地上的工具,忽然发现一把铁锹的手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曹”字。“曹?”她心中一动,想起京中的曹国公李景隆——李景隆一直对新政不满,且与去年的扬州贡香案有关联,难道济南的这些事,也是他在背后指使?
“张诚,你立即派人将这个‘曹’字拓下来,快马送往京城,交给驸马爷,让他查一查李景隆在济南府有没有亲信或产业。”长宁吩咐道。
“是!末将这就去办!”张诚接过铁锹,小心翼翼地拓下“曹”字。
染墨走到长宁身边,低声道:“殿下,若此事真与曹国公有关,那他的野心也太大了——不仅想破坏新政,还敢在济南府动用死士,这简直是形同谋反!”
长宁的眼神冰冷:“李景隆心胸狭隘,又一直对我与景然心怀不满,做出这样的事并不奇怪。但他一个人,绝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背后定还有其他势力支持。我们必须尽快查清真相,将他们一网打尽,否则不仅新政难成,还会危及朝廷安危。”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悄然出现在长宁身后,躬身禀报:“殿下,查到了。昨夜负责运输工具的马车,是济南府一家名为‘福顺车行’的车行所有,而这家车行的东家,正是曹国公府的远房亲戚。”
“果然是他!”长宁握紧拳头,“张诚,立即查封‘福顺车行’,将车行的所有人都抓起来审问,务必查出他们与李景隆的联系,以及后续的计划!”
“是!末将这就去!”张诚带着一队侍卫,火速赶往“福顺车行”。
长宁站在窑洞外,望着远处的天空。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她知道,这只是斗争的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困难与危险等着她。但她不会退缩——为了百姓,为了新政,为了她所珍视的一切,她必须勇往直前。
“染墨,”长宁转身,语气坚定,“我们回驿站。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染墨点头,眼中满是敬佩:“是,殿下!”
两人登上马车,向驿站驶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稳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反击,奏响序曲。而在济南府的某个角落,一场更大的阴谋,正悄然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