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密信风波(2/2)
马车缓缓行驶在济南府的街道上,此时街上已有不少行人,大多是早起劳作的百姓。他们见马车旁有侍卫护送,便知车内是贵人,纷纷退到路边,恭敬地行礼。朱长宁掀开马车窗帘,看着街上的景象——百姓们虽衣着朴素,但面色还算红润,看来济南府的民生还算安稳,这让她稍稍放心。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运河边。朱长宁走下马车,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运河水面平静,却明显比平日里低了不少,岸边的淤泥裸露在外,几艘运粮船停靠在岸边,无法前行。
“殿下您看,”周大人指着水面,“往年这个时候,水位虽也会下降,但从未低到这般程度。若再不下雨,恐怕再过几日,这些运粮船便彻底无法通航了。”
朱长宁走到岸边,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河水,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她看着裸露的淤泥,又看了看远处的河道,沉思片刻后问道:“济宁段的河道有多长?若征调民夫疏浚,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时日?”
“济宁段河道约有五十里,若要彻底疏浚,至少需要五千民夫,二十日左右才能完工。”周大人连忙回道,“只是眼下秋收刚过,百姓们都在忙着晾晒粮食,若强行征调,恐会引起不满。”
“民为根本,本宫岂能因漕粮之事,让百姓受苦?”朱长宁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官员,“你们可有其他办法?比如调用军中的兵力,或是招募百姓自愿参与,给予丰厚的工钱?”
一个姓王的官员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调用军中兵力恐需陛下旨意,我们不敢擅自做主。至于招募百姓,眼下粮食价格稳定,百姓们更愿意在家中处理秋收后的事宜,恐怕不愿出来干活。”
朱长宁皱了皱眉,这确实是个难题。她走到一艘运粮船旁,询问船夫:“船夫,这船若是要强行通过浅水区,可行吗?”
船夫连忙躬身道:“回殿下,不可啊!浅水区暗礁多,船底容易被刮破,到时候粮食落水,损失就大了。而且水流虽缓,但船重,容易搁浅,到时候想再推出去就难了。”
朱长宁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主意。她转过身,对周大人说:“周大人,本宫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先组织人手,对济宁段河道中最浅的几处进行紧急疏浚,确保运粮船能够勉强通航;第二步,派人去周边地区,招募那些家中无粮可晒、或是愿意出来做工的百姓,给予双倍工钱,再管一日三餐,想必会有人愿意来。”
“双倍工钱?”周大人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殿下,漕运衙门的经费本就紧张,若给双倍工钱,恐怕……”
“经费之事,本宫来想办法。”朱长宁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本宫可以写信回京,向户部申请专项经费。漕粮事关京城百姓的生计,户部不会坐视不管。再者,我们也可以让那些粮商出一部分钱,毕竟漕粮顺利北运,他们也能从中获利。”
周大人眼前一亮,连忙道:“殿下英明!这办法可行。粮商们一直担心漕粮延误,影响他们的生意,若让他们出一部分经费,想必他们也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朱长宁拍了拍手,“周大人,你即刻安排人手,对济宁段河道进行勘察,找出最浅的几处,明日便开始紧急疏浚。王大人,你负责去周边地区招募百姓,务必将工钱和待遇说清楚,不可欺瞒百姓。”
“是,下官遵旨!”周大人和王大人齐声应道,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他们原本以为漕粮之事难以解决,没想到长宁公主几句话便想出了办法,心中对这位公主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安排好运河疏浚之事后,朱长宁便准备返回驿站。刚走到马车旁,染墨便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道:“殿下,方才张诚来报,说驿站附近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一直在徘徊,像是在打探消息。”
朱长宁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形迹可疑?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张诚说,看他们的衣着和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从京城来的。”染墨回道,“张诚已经派人盯着他们了,只是暂时没有发现他们有其他动作。”
“京城来的……”朱长宁皱了皱眉,心中暗道,看来京中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不仅在府中安插眼线,还派人来济南监视她的动向。她沉吟片刻,对染墨说:“让张诚继续盯着他们,不要打草惊蛇。另外,你再传信回南京,让老嬷嬷多留意府中其他人的动向,尤其是那些最近新来的下人,看看他们是不是和红袖有联系。”
“是,奴婢明白。”染墨应道。
朱长宁登上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京中的阴谋、济南的漕粮之事,还有府中的红袖,所有的事情都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困在其中。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吱”声,像是在为这深秋的济南府敲打着节拍。朱长宁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样,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染墨方才的话——“像是从京城来的”。
京中势力盘根错节,反对新政的旧臣、觊觎驸马府权柄的宗室、甚至还有后宫那些不愿她独得圣宠的妃嫔,每个人都可能是背后推手。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理出个头绪:红袖进府、济南出现可疑之人,这两件事间隔不过数日,绝不可能是巧合。若对方只是想离间她与景然,只需在府中安插红袖便够了,为何还要派人来济南监视她?
“殿下,您要不要喝口水?”染墨见她神色凝重,轻声递过一个青瓷水杯。
朱长宁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她抿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忽然开口:“染墨,你说,他们派人来济南,会不会不只是为了监视?”
染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殿下是担心,他们会对您不利?”
“不无可能。”朱长宁放下水杯,声音压得更低,“漕粮北运是本宫一手推动的,若能在此事上做手脚,再趁机……”她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意味已十分明显。运河疏浚刚有眉目,若此时她出了意外,不仅漕粮之事会陷入混乱,新政推行也会受阻,京中那些人便能坐收渔利。
染墨脸色瞬间变了,连忙道:“殿下放心,奴婢这就让张诚再加派侍卫,日夜守在驿站周围,绝不让任何人靠近您半步!”
“不必太过张扬。”朱长宁摇了摇头,“若我们动静太大,反而会让对方察觉我们已经识破了他们的意图。让张诚挑选几个身手好、嘴严的侍卫,乔装成驿站的杂役,暗中保护即可。”
正说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外传来张诚的声音:“殿下,前面街口有辆马车翻了,堵住了路,恐需稍等片刻。”
朱长宁眉头微蹙,撩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街口,一辆乌篷马车侧翻在路边,车上的木箱散落一地,几个车夫模样的人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街口本就不宽,马车一翻,几乎将整条路都堵死了。
“怎么会突然翻车?”染墨疑惑地自语,“方才过来时还好好的。”
朱长宁的目光扫过那些收拾木箱的车夫,注意到其中一个人弯腰时,腰间露出了一截黑色的腰带——那腰带的制式,竟与京中锦衣卫的腰带有些相似。她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放下车帘:“张诚,去问问,多久能清理好?若是一时半会儿清不完,我们就绕路走。”
“是。”张诚应了一声,快步走向街口。
片刻后,张诚回来禀报:“殿下,车夫说木箱里装的是瓷器,易碎,清理起来要慢些,至少要半个时辰。属下看了看,旁边有条小巷可以绕过去,只是巷子较窄,马车可能不太好走。”
“绕路。”朱长宁毫不犹豫地说道。她直觉那辆翻倒的马车不对劲,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马车缓缓驶入旁边的小巷,巷子果然狭窄,两侧的墙壁高耸,只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马车轱辘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压抑。朱长宁紧握着手中的水杯,目光警惕地盯着车窗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马车行至巷子中段时,头顶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朱长宁抬头一看,只见几块松动的墙砖从墙壁顶端坠落,直朝着马车砸来!
“小心!”染墨惊呼一声,连忙扑过来想护住朱长宁。
千钧一发之际,张诚从车辕上纵身跃起,手中的长刀寒光一闪,将坠落的墙砖劈成碎片。碎片飞溅,落在马车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有埋伏!”张诚大喝一声,对着暗处喊道,“出来!”
话音刚落,巷口和巷尾同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他们手持长刀,面罩遮脸,直奔马车而来。张诚身边的几个侍卫也立刻拔出武器,迎了上去,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车厢内,朱长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些黑衣人来者不善,目标肯定是她。她快速扫视车厢,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暗格上——那是她出发前特意让人安装的,里面放着一把短剑和迷药,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