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空庭寂寞(2/2)
但陈景然却不为所动。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人,红袖的表现,看似无欲无求,实则欲擒故纵。他放下茶杯,语气冷淡了几分:“你很聪明,也很能干。但本府这里,不需要太过‘聪明’的侍女。做好你自己的本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明白吗?”
红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她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奴婢……奴婢明白了。谢驸马爷教诲。”
“下去吧。”陈景然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
红袖默默起身,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坚定。
书房内,陈景然看着红袖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可以确定,这个红袖绝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才来到驸马府。她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
夜深人静,驸马府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之中。陈景然换上一身便服,避开巡逻的家丁,悄悄来到了府中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落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陈景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精悍的男子正坐在桌前,擦拭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看到是陈景然后,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起身行礼:“属下参见驸马爷。”
此人名为秦风,原是禁军之中的佼佼者,因一次意外触犯军法,本该被处死,是陈景然力保,才留他一命。此后,秦风便暗中追随陈景然,成为他最信任的暗卫。
“起来吧。”陈景然走到桌前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秦风,我要你查一个人。”
“请驸马爷吩咐。”秦风站直身体,神情严肃。
“府中有个叫红袖的侍女,你去查查她的底细。”陈景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她自称是扬州人,家中世代以合香为业,后家道中落被没入官府为婢。但我总觉得她不简单,你要查清楚她的真实身份,她的家人是否还在,以及她进入驸马府的真正目的。”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属下明白。驸马爷放心,属下一定查得水落石出。”
“嗯。”陈景然点了点头,又叮嘱道,“此事务必保密,不可打草惊蛇。她很聪明,你要多加小心。”
“属下省得。”
“还有,”陈景然补充道,“查清楚她那日在书房中提到的扬州旧河道之事,看看她是真的只是‘随口听闻’,还是另有隐情。”
“是。”
交代完事情,陈景然又叮嘱了秦风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便悄然离开了院落,返回了自己的书房。
接下来的几日,陈景然表面上依旧如常,对红袖的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既不亲近,也不刻意疏远。而红袖,似乎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恰到好处”地出现,只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陈景然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几日后,秦风传来了初步的消息。
“驸马爷,属下查到,红袖确实是扬州人,原名叫柳如烟。她的父亲柳仲远,曾是扬州有名的合香大师,也是宫廷的香料供奉。”秦风在书房内,低声向陈景然汇报,“不过,三年前,柳仲远因卷入一桩宫廷香料‘错配’案,被指认用劣质香料冒充贡品,导致当时贵妃使用后过敏,险些丧命。柳家因此被抄家,柳仲远被流放三千里,柳如烟则被没入官府为婢,辗转多处,最终上个月才被调入驸马府。”
“宫廷香料‘错配’案?”陈景然皱起眉头,“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回驸马爷,此事发生在三年前,当时您还未尚主,正在外地任职。而且,此案当时被压得很低,对外只说是柳仲远个人贪赃枉法,并未牵扯太多人。”秦风答道。
陈景然沉默了片刻,心中疑窦丛生。宫廷之中,香料之事向来由尚食局和御药房共同管理,流程极为严格,怎么可能轻易出现“错配”?而且,仅仅因为一次过敏,就将一位宫廷供奉抄家流放,未免太过小题大做。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那柳仲远现在何处?是否还活着?”陈景然问道。
“属下查到,柳仲远被流放至北疆苦寒之地,去年冬天,因风寒病逝了。”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病逝了?”陈景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么巧?”
“属下也觉得此事蹊跷,正打算进一步调查柳仲远的死因。”秦风说道。
“好。”陈景然点了点头,“另外,关于红袖提到的扬州旧河道之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回驸马爷,属下派人去扬州核实过,那段旧河道确实存在,而且正如红袖所说,疏浚起来难度不大,确实能为漕运改道节省不少成本。”秦风答道,“不过,属下还查到,柳仲远生前,曾与当时的扬州知府过从甚密,而那位扬州知府,正是当年极力主张疏浚这段旧河道的人,只是后来因为柳家出事,此事才不了了之。”
陈景然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柳如烟,柳仲远之女,家道中落后被没入驸马府。她精通香道,熟知朝政,还与当年的扬州旧河道案有关。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她进入驸马府,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替父报仇?还是为了利用自己的身份,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秦风,”陈景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继续查,查清楚当年那桩宫廷香料‘错配’案的真相,查清楚柳仲远的真实死因,还有,查清楚红袖进入驸马府,是否有人在背后指使。”
“是,驸马爷!”秦风领命,悄然退了出去。
书房内,陈景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看着庭院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公主远在北地,府中却藏着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女子。他必须尽快查清真相,否则,不仅他自身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到公主。
而此时,在驸马府的另一处院落里,红袖,也就是柳如烟,正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的手中,拿着一枚小巧的香丸,正是她那日为陈景然熏的“雨前龙井香”。她轻轻摩挲着香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陈景然,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她轻声自语,“你的警惕,你的多疑,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当年柳家所受的冤屈,我一定会亲手讨回来。而你,将会是我复仇路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月光下,她的笑容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一场无声的较量,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公主府中,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