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凤台添妆(1/2)
燕王妃徐妙云坐在秦淮河畔一家雅致的茶肆二楼,临窗的位置正好能将河上的画舫凌波、两岸的朱楼黛瓦尽收眼底。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暗纹的褙子,头上只插了一支成色温润的羊脂玉簪,妆容淡雅,看起来与寻常富贵人家的主母并无二致,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在流转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王妃,这是刚从码头那边传来的消息。”贴身侍女青儿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低声将一张折叠的纸条递了过去,“陈驸马亲自去了漕运司,督查江南粮米北运的调度。”
徐氏接过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上面是用极小的字体记录的陈景然今日的行踪。她没有立刻展开,而是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轻柔却带着分量:“江南的富庶,果然名不虚传。你看那码头上,漕船首尾相接,货物堆积如山,连搬运的脚夫都比北平多了三成。”
青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头道:“是啊,听说今年江南的漕粮不仅足额运抵京城,还比去年多了两成。那位陈驸马在漕运上确实有本事,之前陛下还特意在朝堂上夸过他呢。”
“夸他,也是夸太子。”徐妙云淡淡一笑,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字迹在火光中渐渐化为灰烬,“陈景然是太子一手提拔的人,他把漕运打理得井井有条,便是太子稳固储君之位的最好助力。这京城的风向,早就不是几年前了。”
她此次来南京,名义上是“奉旨觐见,探望待嫁的尊玉公主”,实则是奉了北平燕王朱棣之命,暗中探查京城的政治动向。自洪宣皇帝朱标登基以来,推行休养生息,减免赋税,江南一带的民心早已归附。而太子朱雄英仁厚有谋,不仅深得百官拥戴,更在处理“北平戍边粮草调度”“江南盐铁专卖”等事务上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远见,将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
“下午要去国公府赴宴,”徐妙云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你去准备一下,把上次陛下赏赐的那匹玄色织金云锦带上,就说是我特意给弟妹的贺礼。”
青儿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徐妙云独自留在窗前,思绪却飘回了几日前的东宫宫宴。那日宴席上,她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长宁公主朱玉宁。她身着石榴红宫装,头戴赤金镶红宝的凤钗,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英气。席间,皇帝朱标谈及长宁公主当年“献策平定浙东倭寇”的功绩,言语间满是骄傲,甚至当众宣布:“朕的长宁,虽为女子,却有丈夫之谋,不输男儿。”
更让她在意的,是长宁公主与陈景然的互动。彼时陈景然作为“准驸马”侍立在旁,长宁公主起身敬酒时,不慎脚下一滑,陈景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那一瞬间,两人对视的眼神里,没有君臣的疏离,也没有政治联姻的客套,只有彼此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温情。徐氏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沉——她原以为这桩婚事不过是皇帝为拉拢陈景然这位漕运能臣的政治手段,如今看来,竟是真的情投意合。
“燕王妃娘娘,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青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徐妙云整理了一下裙摆,起身道:“走吧。”
国公府位于南京城西南的锦绣坊,是开国功臣徐达的府邸。现任国公徐辉祖,是徐氏的亲弟,也是如今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勋贵领袖。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徐辉祖的夫人早已带着一众女眷在门口迎接。
“王妃娘娘一路辛苦,快里面请。”徐夫人热情地走上前,握住徐妙云的手,笑容满面。
徐妙云笑着回礼:“劳烦弟妹亲自迎接。”
两人携手走进府中,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开满了木槿花的偏厅。分宾主落座后,侍女奉上茶点,俩人便开始拉家常,从家族的近况聊到北平的气候,言语间十分热络。
徐妙云耐心地应和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偏厅的陈设。墙上挂着的是徐达当年征战沙场时的画像,案头摆放着的是朱标亲笔题字的“忠勇传家”匾额,角落里还放着几盆从江南移栽的名贵兰花——这些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魏国公府与皇室的紧密联系。
“说起来,再过一个月就是长宁公主的大婚了,”徐夫人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陛下和皇后娘娘对公主真是疼爱有加,听说赏赐的东西都快把公主府的库房堆满了。我昨天去宫里给皇后娘娘请安,亲眼看到内府的人在搬一箱箱的珠宝玉器,那排场,真是前所未见。”
徐妙云心中一动,故作好奇地问道:“哦?不知陛下和皇后娘娘都赏赐了些什么?姐姐也好提前再准备一份贺礼,免得失了礼数。”
徐夫人没有丝毫防备,一一说道:“陛下赏赐了九翟冠和鸾凤诰命服,还有苏州五千户的食邑,听说连文渊阁东阁的钥匙都赐给公主了,皇后娘娘更是疼女儿,不仅给了累金凤舆和亲王仪仗,还从自己的私库里挑了好几箱珍宝,甚至亲自给公主绣了盖头呢。”
徐妙云静静地听着,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帕子。九翟冠、鸾凤诰命服、苏州食邑、文渊阁钥匙……这些赏赐早已超越了公主的常规规格,甚至隐隐有比肩亲王的势头。尤其是“御前行走,赞拜不名”的特权,更是彰显了长宁公主在皇帝心中的特殊地位。
“如此丰厚的赏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徐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她清楚地知道,这些赏赐不仅仅是皇帝皇后对女儿的疼爱,更是一种政治信号——向朝野宣告,长宁公主及其驸马陈景然,将是大明朝核心权力圈的重要一员。
宴席过半,徐辉祖也回来了。他身着一身绯色官袍,面容严肃,见到徐妙云后,立马笑了笑:“姐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徐妙云起身扶起徐辉祖:“有劳你挂心了。”
接下来的谈话,徐辉祖始终围绕着“朝堂政务”展开,从江南的漕运谈到北方的边防,言语间对皇帝和太子的决策赞不绝口,字里行间都透着对朝廷的绝对忠诚。徐氏几次试图旁敲侧击地询问他对“北平藩王”的看法,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徐妙云心中了然。如今这位弟弟早已彻底倒向了南京的中央朝廷,燕王府想要在京城寻找助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离开魏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徐氏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的所见所闻。京城的稳固、民心的归附、勋贵的效忠、太子的威望、长宁公主与陈景然的契合……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一个结论:南京的统治核心,已经坚不可摧。
“青儿,”徐氏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备笔墨,我要写封信回北平。”
乾清宫内,夜色已深,殿内只点着几盏宫灯,光线柔和而静谧。洪熙皇帝朱标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漕运的奏折,眉头微微蹙着。太子朱雄英站在一旁,低声说道:“父皇,陈景然送来的奏折上说,江南的漕船已经全部检修完毕,粮食也已装船,预计下月月初就能抵达北平。”
朱标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景然办事,朕向来放心。有他打理漕运,北方的军粮就有了保障。”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再过一个月就是玉宁的大婚了,你母后已经把嫁妆清单拟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朱雄英接过清单,仔细看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赏赐的物品,从金银珠宝到田庄宅邸,从仪仗服饰到古玩字画,应有尽有,奢华程度远超一般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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