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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重修律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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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身着赭黄常服,指尖捻着黄绫封皮的《大明律》,书页间夹着半片风干的竹笺。他目光扫过阶下臣工,左侧三法司官员青袍束带,如崖间青松凝霜;右侧翰林学士绯袍曳地,似寒枝红梅映雪。

“朕昨夜挑灯读《汉书·刑法志》,”朱标启口,“见文帝除肉刑、废连坐,天下颂仁君,朕不免思及我朝律法。”话落,他忽将《大明律》重重搁在紫檀案上,“啪”的一声,惊得郑沂袖中象牙笏板轻撞,发出“嗒”的微响。

侍立阶侧的朱长宁垂眸斟茶,银壶流泉般的水声里,她瞥见刑部侍郎杨靖袍角微动,这位半月前刚由应天府推官升任的“铁面吏”,曾密呈《慎刑九议》,言及“刑者当衡情理,不可徒守条文”,彼时奏疏还压在御案最下。

“苏州府前日递来急报,有一桩案子。”朱标指尖轻叩案面,节奏缓而沉,“佃户张五租种王姓田主十亩水田,春播前田主毁约要转佃他人,张五争执间失手推倒田主,致其胫骨开裂。按《大明律》,当杖一百、流三千里。”他忽然转头看向角落里执笔记注的起居注官,目光锐利如锋:“但张五若流徙,其家三稚子无依,必成饿殍;田主不过卧榻休养月余,此判若行,律法何异于虐民?”

满殿死寂,唯有殿外雨檐滴水“滴答”作响。朱长宁端着茶盏上前,青瓷碗沿氤氲的水雾模糊了她的眉眼:“父皇,《尚书·大禹谟》有云‘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张五非蓄意伤人,不若令其赔偿田主医药之资,再服三年苦役代流刑,既偿其过,亦全其家,如何?”

“公主仁心,臣愧不如。”郑沂躬身拱手,话音却带迟疑,“然则律法既定,若轻易改判,恐失威严,日后地方官吏难循尺度。”

朱标闻言起身,大步走到殿中架前,抽出一卷蓝绫装裱的《唐律疏议》,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翻动声如蛱蝶振翅:“郑卿可知,贞观年间窃盗三匹绢帛,方处流刑;我朝窃盗四十贯铜钱,即判绞刑?”他将书卷掷于案上,目光扫过众臣,“尔等且算一算,四十贯够寻常五口之家度日几年?”

杨靖从班列中出列,跪地叩首,青袍前襟沾了尘土:“陛下,臣有一事启奏!昨日保定府报来一案,两幼童嬉闹于河边,长童不慎将幼童推入水中溺亡,地方竟依‘斗杀’律拟斩刑!臣请陛下允准,在新律中增‘戏杀’‘误杀’条款,区分蓄意与过失,免伤无辜!”

争论骤起,如沸鼎滚汤。朱标却抬手止住众臣,命内侍抬进三只三尺高的黑漆卷宗箱。箱盖打开,最上方是洪武二十年江西饥民抢粮案的朱批,猩红的“斩立决”三字墨迹淋漓,似还染着血腥。“拟旨。”朱标声沉如水,不怒自威,“命三法司从各司择取通律法、明情理者二十人,往玄武湖心岛修订馆,重修《大明律》,三月为期,务必衡情度理,不负苍生。”

修订馆设在玄武湖心岛,四面环水,唯靠小舟往来。每夜灯火通明,烛火倒映水中,如星汉坠湖,连岸边芦苇都染着微光。老臣们伏案圈画律条时,总要先抬头望一眼堂中悬挂的“法镜高悬”匾额——那是洪武皇帝御笔,墨色浓沉,似在警示后人不可枉法。而杨靖带来的年轻官员,则将宋慈《洗冤集录》与历代刑案判例铺满青石地,常为一条律文争辩至天明。

晨光刚透窗棂,杨靖手持一卷《宋刑统》,朗声道:“臣以为,刑讯当设限,非重案、无实证者,不得用刑!昔日汉武时张汤造‘腹诽法’,靠刑讯罗织罪名,终致民怨沸腾,此戒不可忘!”

话未落,七十三岁的大理寺卿周正忽拍案而起,银须颤抖,伸手将面前茶盏扫落在地,青瓷碎裂声惊得窗外水鸟四散:“杨侍郎此言差矣!若无刑讯,顽凶如何肯招?盗匪藏赃、奸佞匿罪,不用刑难道学包龙图阴司断案,凭鬼神作证?洪武朝用重刑,方得天下太平,此乃祖制!”

“祖制亦当因时变!”杨靖也站起身,青袍紧绷,“洪武朝初定天下,需以重刑镇乱;今洪宣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若仍用严刑峻法,岂非得不偿失?前日应天府有狱卒用刑过甚,致嫌犯毙于狱中,事后查得嫌犯乃冤枉,此等惨剧,难道还要重演?”

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忽闻馆门“吱呀”开启,众人转头,见朱长宁乘小舟而来,身后内侍捧着食盒,裙裾沾了湖间水汽。“诸位大人连日辛苦,父皇命我送来杏仁茶,解乏暖身。”她亲手将茶盏分予众人,递到周正面前时,袖中忽落出一本线装书,正是宋代郑克所着《棠阴比事》。“昨日在文华殿藏书阁偶见此书,其中‘证大于供’之说颇有意思,”朱长宁拾起书卷,指尖拂过书页,“书中载宋代张咏判案,不用刑讯,只凭物证便破了疑案,想来‘断案靠证,非靠刑’,亦有几分道理。”

待公主乘舟离去,杨靖收拾案上书卷,忽见《棠阴比事》书页间夹着一张薛涛笺,素色笺纸上是朱长宁娟秀的字迹:“刑者,国之牙齿,用以护身;然咬合太紧,反伤唇舌,累及自身。望大人三思,以民为本,以理为衡。”杨靖捧着笺纸,良久默然,而后将其小心夹入怀中,转身对众人道:“周大人,关于刑讯条款,臣倒有一议,不如设定‘三讯之限’,重案需经三司同审,方可用刑,且不得用极刑,如何?”

周正望着窗外粼粼波光,又看了看杨靖手中的薛涛笺,终是叹了口气:“公主所言亦有道理,便依你所言拟‘三讯之限’。”

朱长宁分完杏仁茶,便携了贴身侍女乘小舟离岛。此时晨光已洒满湖面,水波粼粼如铺金箔,芦苇丛中偶有白鹭惊起,展翅掠过水面,留下圈圈涟漪。她凭栏而立,正思忖修订馆中刑讯条款的争议,忽闻舟外传来一声清朗的招呼:“公主殿下么?”

朱长宁抬眸望去,只见一艘乌篷小船正从斜后方驶来,船头立着位青衫男子,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短须,手中握着一卷《论语》。

“您是?”朱长宁敛衽行礼,声音温和。侍女已将小舟放缓,两船相近,不过三尺之距。

李谦躬身回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笑道:“在下李谦,殿下竟也读《棠阴比事》?此书多载断案轶事,寻常闺阁女子多避之不及,殿下却视若珍宝,果然如陛下所言,有‘仁心慧质’。”

朱长宁问道:“李大人今日为何在此?”

“臣现任职于翰林院编修,奉命整理历代律法典籍,需往修订馆送些前朝判例抄本。”李谦抬手将被风吹乱的衣襟理好,目光扫过远处灯火未熄的修订馆,“方才听闻馆中争论刑讯条款,想来殿下是为这事而去?”

朱长宁点头:“父皇命人重修《大明律》,只为衡情度理,护佑苍生。然老臣守旧,年轻官员求变,争论难休,我不过是送些茶汤,顺带提了些浅见。律法当如春风,而非寒霜”,大人当年所书《慎刑疏》,我仍记得‘刑不可滥,亦不可废;当以民为念,以理为绳’之语,若公子参与修律,定能助父皇成事。”

李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怅然,随即又恢复平和:“臣出身寒微,虽有此心,却无此机缘。不过殿下既在其中斡旋,必能化解分歧,殿下当年为江西饥民求减免赋税,冒雨跪于文华殿外三日,这份仁心,比臣的疏文更有力量。”

两舟在湖心缓缓漂荡,晨光穿过云层,落在二人身上。朱长宁望着李谦手中的《论语》,忽道:“常读《论语》,可知‘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律法虽严,终需以德为基,若能让百姓知礼守德,比严刑峻法更能安天下。”

“殿下所言极是。”李谦眼中亮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页纸,递过船来,“这是臣昨夜整理的《唐律》中‘德礼为政教之本’的注疏,或许对修订馆有用,殿下若不嫌弃,可转交给杨侍郎。”

朱长宁接过纸页,指尖触到他递来的温度,心中微动。她将纸页小心夹入《棠阴比事》中,笑道:“多谢大人。他日修订馆事成,我必向父皇提及大人之功。”

李谦摇头轻笑:“臣不求功名利禄,只愿新律颁行后,天下无冤狱、百姓无饥寒,便已足矣。”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臣需送抄本入馆,先行告辞。”

两舟相别,李谦的乌篷船渐向修订馆驶去,朱长宁立于舟中,望着他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那本夹着注疏的《棠阴比事》。侍女轻声道:“殿下,风大了,该回宫了。”

她点头,目光却仍落在远处,湖心波光中,李谦的船影与修订馆的灯火相融,似一幅淡墨画。

李谦所乘扁舟甫近修订馆码头,忽闻马蹄声自远及近,踏破湖心晨雾,惊起鸥鹭三两只。他旋身回望,见一队玄甲骑士沿湖岸疾驰,甲叶铿锵,尘烟微扬,为首者黑袍束腰,骑一匹乌骓马,身姿挺拔如苍松,正是曹国公、京营总兵官李景隆。

李景隆猛勒马缰,乌骓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他目光如鹰隼,先扫过湖心岛那座飞檐翘角的修订馆,再落于刚拾级上岸的李谦身上,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的冷厉。随即翻身下马,玄甲碰撞之声清脆,动作利落却带着慑人的威势:“来者可是翰林院编修李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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