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捷报为祭(1/2)
北疆的战事如同一根紧绷的弦,傅将军稳扎稳打的推进虽遏制了北元的反扑,却也让南京城的等待漫长得煎熬。乾清宫的药气与东宫的沉疴相互缠绕,朝野上下都在压抑中盼着一份能定鼎江山的消息。黄昏的余晖刚为东宫的琉璃瓦镀上金边,长宁正坐在朱标榻前,指尖划过奏章上关于北疆粮草调度的字句,刻意放柔了声音:“父亲,傅将军昨日又遣人送回军报,说漠北已入深秋,元军粮草不济,想来支撑不了多久了。”
朱标靠在软垫上,闻言苦涩开口:“傅将军……是父皇最得力的臂膀,只是苦了他和将士们……”话未说完,便忍不住咳嗽起来,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长宁连忙上前轻拍他的背,刚要唤太医,殿外突然炸开一阵撕裂空气的呐喊,那声音裹着狂喜,从宫门外一路奔涌而来:“捷报——!八百里加急捷报!北伐大捷!斡难河畔大破元军!伪元天圣可汗也速迭儿授首!北元王庭覆灭啦——!”
“哐当”一声,长宁手中的奏章滚落,墨迹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猛地站起,耳中嗡嗡作响,几乎以为是幻听。朱标却像是被这声音注入了力气,撑起身子,脸颊骤然泛起潮红,眼中迸出许久未见的光彩:“捷报?是真的?”
“快传信使!”长宁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快步走向殿门。片刻后,一名浑身尘土、甲胄上凝着暗红血渍的信使连滚带爬冲进殿内,重重扑倒在地,双手高高举着浸透汗水与风尘的捷报,泪涕横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胜了!我们大胜啊!傅将军亲率铁骑迂回包抄,李景隆大人诱敌深入,血战一日一夜,把元军主力全灭了!也速迭儿那贼子,当场被斩了!漠北……漠北彻底平了!” 长宁拿过捷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傅将军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写满酣畅:“臣友德谨奏,洪武三十一年秋,于斡难河围歼元军主力七万余,阵斩也速迭儿,缴获北元玉玺、金印凡二十七枚,漠北诸部皆遣使请降……大明北疆,永无元患!”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长宁转身扑到榻前,哽咽着念出捷报内容。朱标听着,紧紧抓住她的手,指节发白,泪水从眼角滑落:“好……好啊……父皇盼这一天,盼了一辈子……快,快把消息报给父皇!”
此时朱雄英已闻讯赶来,一身常服还沾着赶路的风尘。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长宁捧着捷报,朱雄英扶着门框稳住身形,一同朝着乾清宫狂奔而去。宫道上的太监宫女见二人神色,纷纷避让,空气中的压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捷报撕开了一道裂口。
乾清宫内,药气浓郁得呛人。朱元璋躺在龙榻上,双眼半阖,枯槁的手搭在床沿,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耿炳文郭英、、徐辉祖等重臣守在床侧,面色凝重如铁。 “皇祖父!大捷!漠北平了!”长宁跪在榻前,将捷报举过头顶,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朱雄英也跟着跪下,哽咽道:“祖父,傅将军斩了也速迭儿,北元亡了!您毕生的心愿,了了!” 龙榻上的人似乎动了动。原本浑浊无神的双眼,竟缓缓睁开一条缝隙。那缝隙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爆发出微弱却清晰的亮光,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燃起星火。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速迭儿……死
了?” “是!祖父,元孽已平!漠北尽归大明!”朱雄英往前凑了凑,大声回道。 朱元璋的脸上,那沟壑纵横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许,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好……好……朕……朕这一辈子,从濠州起事,跟着郭大哥……后来徐达、常遇春……他们都盼着这一天……朕可去见他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床前众人,最终落在门口的方向——那里仿佛站着年轻时的兄弟,站着冲锋陷阵的将士。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骤然清明了几分,艰难地转向耿耿文:“李……耿炳文……” 耿炳文连忙
上前,附耳道:“老臣在。” “传……传朕遗诏朱继承续,却带着不“太子标……仁厚,可继大统……着即登基,改元……建文……” 说到这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朱雄英连忙上,拍他的背。缓了片刻,朱元璋光落在朱标被人
搀扶着赶来的身影上——朱标在宫人搀扶下站在殿门口,虽依旧虚弱,却眼神坚定。 “标儿……
”朱元璋伸出手,朱标连忙扑到榻前,握住父亲的手,泪水直流:“父皇,儿在。” “朕……把江山交给你……”朱元璋的手微微用力,“北元没了……但藩王……是隐患……”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徐辉祖,“令徐辉
祖……掌京营兵权……藩王不得离封地……不得私结将官……非诏不得入京……” “儿记住了……”朱标泣不成声。 “雄英……”朱元璋又看向孙子,“你是皇长孙……要帮你父亲……守好江山……莫让…
…莫让兄弟们起异心……” 朱雄英重重磕头:“孙儿遵旨!定不负祖父所托!”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望向北方,仿佛能看到斡难河畔的旌旗招展,看到徐达、常遇春的英魂在云端微笑
。他的嘴角噙着笑意,眼中的亮光渐渐黯淡下去,搭在朱标手上的手,无力地垂落。 “陛下——!”旁陛下三十年的老太监颤抖着探了探鼻息,随即“扑通”跪倒在地,放声痛哭,“洪武大帝……驾崩了——!” 哭声瞬间席卷了乾清宫。耿炳文扶着龙榻,老泪纵横;徐辉祖按,立,泪水无声滑落;长宁和朱雄英跪
在地上,泪水砸在金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们知道,此刻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 朱标扶着榻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声音虽轻却坚定:“传朕口谕
,遵父皇遗诏,秘不发丧,即刻闭锁宫门!徐辉祖,率京营接管九门防务!耿炳文,草拟遗诏,晓谕天下!” “臣遵旨!”徐辉祖与耿炳文齐齐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长宁站起身,拭去泪水,眼中已不见方才的脆弱,只剩沉着:“大哥,我去东宫稳住内侍,再遣人密告诸位忠良重臣,谨防有人趁机生事。” 朱雄英也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我随徐将军去点验京营,确保兵权稳固。父亲,您且安心歇息们。” 朱
标点了点头,望着一双儿女坚毅的背影,心中既有悲恸,更有慰藉。父亲走了,但留下了太平的北疆;他虽病重,却有儿女能撑起重担。 乾清宫的哭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与传令声。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了南京城,但乾清宫的灯火却彻夜通明。洪武大帝带着一生的圆满离去了,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悲伤与坚守中,悄然拉开序幕。
乾清宫的灯火燃了整整一夜,烛火跳动着映在殿内鎏金柱上,与宫城外南京城的沉沉夜色形成刺目的对比。宫门早已紧闭,京营将士身披玄铁铠甲,手持长戟,甲片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宫道间回荡,无声地扼守着每一处通道要害。这一夜,是大明权力无声交接的关键时刻,所有人的悲伤都被死死压在心底,唯有沉稳的步履、低沉的指令,以及偶尔掠过宫墙的夜枭啼鸣,在空旷的宫苑中交织。
东宫偏殿内,长宁端坐于案前,指尖捏着一枚刻有“东宫令”的玉印,目光扫过跪在下方的内侍总管,长宁声音清冷却沉稳,“这三道密令,分别送徐国公、耿将军、郭将军府中,必须亲手交到三位大人手中,途中若有半分差池,你知道后果。”
李总管额头沁出冷汗,双手接过密令,重重叩首:“奴才遵令,定不负公主所托。”说罢,他起身揣好密令,快步消失在殿外夜色中。长宁望着他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朱雄英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甲胄上还沾着晨露。
“妹妹,京营已巡过三营,”朱雄英坐在旁边,声音带着少年人少见的稳重,“徐伯父已将令牌传至各营校尉手中,军中无人敢有异动,方才还擒了两个试图传信出营的藩王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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