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靖漠扬威(2/2)
他的脸色因劳累而更加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充满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冷冽光芒。每一次收到捷报,他只会在地图上相应位置画下一个红色的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毁灭性的胜利只是棋盘上理所当然的一步。
朝野上下,关于北征军捷报的消息也开始逐渐流传。虽然细节被严格保密,但“征虏将军连战连捷”、“痛击元寇”、“焚帐无数”等消息已足以让经历过之前压抑气氛的文武百官精神振奋。
那些原本因清洗而惴惴不安、或因朱雄英年轻而心存疑虑的官员,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浴血归来的储君。他的手段,比他父亲更凌厉,比他祖父更专注,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征服与统治。
这一日,又一封来自张玉的密报送入东宫。
朱雄英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密报称,北元王庭已被接连打击震慑,内部乱作一团,有消息称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及其核心重臣已准备向更北方、更遥远的捕鱼儿海方向仓惶迁徙,试图避开明军兵锋。
朱雄英走到巨大的漠北地图前,手指点向捕鱼儿海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想逃?”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传令给张玉,不必再理会那些小部落。集结所有兵力,给我咬住北元王庭的尾巴!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从他身上撕下最大一块肉来!至少,要留下伪帝的印玺和冠冕!”
他知道,彻底消灭北元非一日之功,但这一次,必须最大限度地给予其重创,打出大明至少二十年的和平!更要以此战果,向天下昭告,谁才是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
新的命令随着快马和信鸽,再次飞向寒冷的北方。
复仇的火焰,在朱雄英的精准操控下,正以更猛烈的势头,向北元的心脏烧去。
捕鱼儿海(贝尔湖)畔的寒风,比斡难河流域更加刺骨,仿佛能冻结人的血液。广袤的冰原与枯黄的草场交织,一片肃杀景象。
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及其残存的朝廷,在明军接连不断的精准打击和毁灭性惩戒下,已如惊弓之鸟,仓惶逃窜至此。他们本以为已经远离了明军的威胁范围,可以稍作喘息,整顿这支被打得七零八落、士气低落到极点的队伍。
然而,他们低估了张玉的决心,更低估了远在应天的那位年轻储君斩草除根的意志。
经过连日不休的强行军和精准的追踪,张玉率领的五千铁骑,虽然人困马乏,减员不少,但锐气未失,反而因为一路的胜利和复仇的渴望,凝聚成了一股更加可怕的毁灭洪流。他们如同最狡猾的狼群,死死咬住了北元王庭撤退的尾巴,终于在捕鱼儿海西南岸的一片背风洼地,追上了正在艰难扎营、混乱不堪的北元核心队伍!
没有预警,没有叫阵。
当明军的旗帜如同死亡之云般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北元营地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疲惫的士兵惊慌失措地寻找武器和马匹,贵族和官员们尖叫着试图保护皇帝和财物,妇孺的哭喊声震天动地。
“全军突击!目标——伪帝金帐!杀!”张玉的声音已经嘶哑,但战刀所指的方向依旧坚定不移。
最后的决战,或者说,最后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骤然爆发!
明军骑兵如同猛虎下山,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冲入混乱的北元营地。他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凝聚成一股最锋利的箭矢,直插营地最核心的区域!
抵抗是零星而绝望的。北元最后的精锐试图组织起防线,但在明军悍不畏死的冲击和精准的火器射击下,迅速土崩瓦解。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追击和清剿。
张玉眼中只有那座被众多慌乱侍卫簇拥着的、试图向北逃窜的金帐,他亲自率领最精锐的亲兵队,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杀,刀光闪烁间,不断有元军侍卫倒下。
距离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到金帐窗口一闪而过的、戴着金色冠冕的惊恐面孔!
“放箭!射马!”张玉大吼。
密集的箭雨射向拉拽金帐的马匹和周围的侍卫。马匹悲鸣着倒地,金帐轰然倾斜,速度骤减。侍卫们死伤惨重。
张玉猛地从马背上跃起,弃马步战,如同狂暴的熊罴,挥舞长刀杀开一条血路,猛地冲到了倾覆的金帐前!
几名忠心的元军将领红着眼杀来,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张玉毫不退缩,刀势狂猛,以伤换命,接连劈翻三人,自己肩甲也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渗出,却恍若未觉!
他一把撕开破损的帐帘!
帐内,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瘫坐在倾倒的软榻上,冠冕歪斜,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两名瑟瑟发抖的文官。
看到如同血人般冲进来的张玉,脱古思帖木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张玉根本没有给他机会。皇太孙的命令是“留下伪帝的印玺和冠冕”,可没说要活的!
刀光一闪!
象征着北元政权最后尊严的皇帝,连同他歪斜的冠冕,一同被斩落!
张玉看也不看那滚落的头颅,目光迅速扫视帐内,一眼就看到了跌落在旁、用金线捆扎的皇帝玉玺和一个沉甸甸的、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印盒。他一把抓起玉玺和印盒,看也不看其他财宝,迅速退出金帐。
“伪帝已诛!玉玺在此!”张玉将染血的玉玺和高举,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这声怒吼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了所有残存元军的心头。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明军将士的欢呼声震动了整个冰原。
“清理战场!收集所有旗帜、印信、文书!带走所有战马!一刻钟后撤离!”张玉忍着伤痛,厉声下令。他知道,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北元溃散的部队和其他部落可能正在赶来。
明军高效地执行着命令。他们焚烧了无法带走的辎重和帐篷,带走了所有象征性的战利品:皇帝的印玺、冠冕、黄金苏鲁锭、无数王公贵族的旗帜、以及大量记载着北元内部情况的文书。
半个时辰后,这片洼地再次陷入死寂,只留下燃烧的废墟、冰冷的尸体、以及少数面如死灰的俘虏。明军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集结,带着丰硕无比的战果和一身征尘,向着南方,凯旋而归。
一个月后,应天城外,凯旋仪式盛大举行。
虽然出征的五千铁骑归来已不足四千,人人带伤,战马损耗巨大,但他们带回来的战利品,却震撼了整个大明!
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的首级、完整的皇帝玉玺、黄金冠冕、黄金苏鲁锭、数百面王公旗帜、以及那满满几大箱的机密文书……这些战利品被装在敞开的马车上游街示众,向所有臣民宣告着这场远征收获的辉煌胜利!
百姓万人空巷,欢呼雷动!“万岁”之声不绝于耳。之前的压抑和恐惧,在此刻彻底化为狂喜和自豪!
朱元璋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看着那一个个虽然疲惫却彪悍勇武、煞气冲天的将士,看着那琳琅满目、象征着覆灭一个时代的战利品,尤其是那颗曾经尊贵无比、如今却狰狞可怖的首级和那方传国玉玺,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张玉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奉上染血的玉玺和战报:“陛下!征虏将军张玉,幸不辱命!率大明王师,深入漠北,破敌王庭数十,斩首伪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及以下酋首百余人,缴获伪元印玺冠冕旗仗无数!扬我国威于漠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好!好!爱卿辛苦了!快起来!”朱元璋亲手扶起张玉,重重拍着他的肩膀,“所有将士,皆有重赏!阵亡者,优加抚恤!朕要为你们,大庆三日!”
他的目光越过张玉,看向后方骑在马上、接受万民欢呼的凯旋将士,最终,落在了身旁的朱雄英身上。
朱雄英今日穿着正式的储君冕服,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火焰。他感受到了祖父的目光,微微侧身,躬身道:“皇祖父,此战大捷,全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孙儿不敢居功。”
朱元璋深深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洪亮,确保周围的文武重臣都能听到:“不!雄英,此战之首功,在你!若非你力主出击,布局精准,调度有方,焉有此旷世之功?!朕,心甚慰!我大明有嗣君如此,国之大幸!”
此言一出,众臣纷纷躬身附和,看向朱雄英的目光充满了真正的敬畏和叹服。经此一战,朱雄英的储君地位,再也无人能够撼动。他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凯旋的队伍在震天的欢呼声中进入京城。
没有人注意到,在欢呼的人群之后,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内,长宁公主静静站立窗边,看着楼下兄长那耀眼的身影,看着那象征着毁灭与胜利的战利品,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复杂的、无人能懂的弧度。
兄长的刀,已然饮血而归。 大明的边界,或将迎来长久的安宁。 但这座皇城之下的暗流,真的会因此而平息吗?
她轻轻端起一杯早已冷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之后,竟品出了一丝淡淡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