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风雨预来(2/2)
“青禾!”她的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青禾立刻从阴影中现身:“公主。”
“我们派往凤阳的人,走到哪里了?”长宁语速极快。
“按行程,应是刚出京师地界不久。”
“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追上他们!传我新的指令:抵达凤阳后,首要任务不再是寻医,而是不惜一切代价,确认兄长是否真的重伤昏迷!要亲眼见到人!我怀疑,这消息本身可能就是诱饵或是烟幕!同时,严密监视凤阳地方官员和驻军将领的动向,特别是与北方藩镇有旧者!若有异动,立刻不惜任何方法回报!”
“是!”青禾意识到事态升级,脸色发白,转身就要走。
“等等!”长宁叫住她,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让我们在锦衣卫里的那个人,动用一切隐藏的渠道,查近半年以来,所有与颖国公府有过秘密接触的人员,特别是……是否有来自北地的神秘客商,或者持有边军信物的人!重点查燕、宁、辽这几处藩镇!”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公主这是将矛头直指藩王了!“奴婢……遵命!”
“还有,”长宁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气音,“想办法,将小曾皇孙平安诞生的消息,悄悄透露给信国公府(汤和府邸)和武定侯府(郭英府邸),只需让两位老国公知晓即可。语气要隐秘,要让他们知道,东宫如今危如累卵,急需忠臣良将暗中护佑。”汤和与郭英是父皇绝对的心腹,功勋卓着且远离朝堂争斗,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借力的元老。
青禾重重点头,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长宁独自站在冰冷的夜色里,感觉自己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句话、一个判断失误,就可能万劫不复。
对手是藩王……这个猜测太过惊人,她甚至无法与任何人商议,只能独自承受这巨大的秘密和压力。
接下来的两日,东宫在外人眼中,依旧是一片愁云惨雾。对外宣称太孙妃产后极度虚弱,皇子孱弱,需要绝对静养。长宁公主日夜不休地照料,人也憔悴不堪。皇帝和太子派来的赏赐和问候都被恭敬地拦在宫门外,只由长宁出面谢恩,言语间满是疲惫与忧惧。
这种示弱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宫中的流言渐渐变成了对太孙妃母子命运的唏嘘,以及对远在凤阳的皇太孙的担忧,那种针对东宫的隐秘攻击,仿佛暂时停止了。
但长宁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对手在观望,在评估,或者是在等待凤阳的下一步消息。
她派往凤阳的第二批信使还没有回来。每一刻等待都如同煎熬。
第三天夜里,长宁正强迫自己小憩片刻,窗外突然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是她与周淮约定的紧急信号!
长宁瞬间惊醒,心跳如鼓。她悄声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周淮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公主,”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干涩急促,“我们的人……在凤阳……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物件,颤抖着递给长宁。
长宁接过,入手沉重冰凉。她一层层打开油布,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玄铁令牌!令牌做工精湛,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正面赫然是一个狰狞的狼头浮雕,狼眼处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背面则刻着一个古体的“燕”字!
燕王朱棣的令牌!
长宁的手猛地一抖,令牌几乎脱手!她脸色煞白,连退两步,靠在墙上才稳住身体。
燕王!四叔!竟然真的是他!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实证真的摆在眼前时,那冲击力依旧如同山崩地裂!
“在哪里发现的?”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我们的人按照您的吩咐,试图潜入皇太孙养伤之处探查虚实,但那地方守卫极其森严,远超寻常,几乎像一座军营。他们在后山一处隐蔽的悬崖下,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和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看衣着是我们派去的第一批好手中的几个!这块令牌……就紧紧攥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手里!”周淮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恐惧。
尸体……灭口……燕王令牌……
长宁只觉得浑身冰冷。她派去的精锐,竟然已经被发现并惨遭毒手!而这块令牌,是意外遗落,还是……故意留下的挑衅?或者说,是栽赃?
不,不像栽赃。如此重要的令牌,若非极其信任的心腹,绝不会轻易授予。落在尸体手中,更可能是搏斗时意外扯下的。
燕王的人,已经实际控制了兄长“养伤”的区域?甚至……兄长的情况可能比想象的更糟?或者,那根本就是一个诱捕的陷阱!
“我们的人呢?撤出来没有?”长宁急问。
“发现令牌后,他们知道事态严重,不敢久留,立刻分散撤离了。但……折损了近一半人手。”周淮痛心道。
长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猩红的决绝。
证据确凿!燕王朱棣,已然动手了!他不仅策划了凤阳的袭击,恐怕连兄长的重伤昏迷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兄长已经遭了毒手!他现在布下重兵,恐怕就是为了应对朝廷的调查,甚至可能是以此为借口,准备下一步行动!
而京师这边,利用傅家兴风作浪,谋害皇嗣,搅乱视线,也是为了配合他的行动!
好一个里应外合!好一个狠毒的四叔!
“周淮,”长宁的声音冷得如同淬火的寒冰,“你立刻亲自去一趟信国公府和武定侯府,不要走正门,翻墙进去!出示这块令牌,将我们掌握的情况和猜测,尽数告知两位老国公!告诉他们,燕王反迹已露,东宫及及可危,大明江山危在旦夕,请他们务必设法觐见父皇,呈报此事!但要绝密!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周淮接过令牌,深知此事关乎国运,重重一叩首,转身融入夜色。
长宁独自留在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苍白却无比坚毅的脸庞。
她终于抓住了那根最深的毒刺。
但此刻,她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恐惧和紧迫之中。
因为她的对手,已经从阴影中的阴谋家,变成了手握重兵、磨刀霍霍的藩王!
而她的兄长,可能已经……
她不敢再想下去。
现在,她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保住嫂嫂和孩子,守住东宫,等待父皇的反应,或者……准备迎接一场真正的风暴。
她走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小侄儿,那稚嫩无知的脸庞,仿佛对外间的一切腥风血雨毫无察觉。
长宁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低声发誓,如同立下最庄重的誓言:
“别怕,姑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窗外,夜黑如墨,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