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继德安邦(2/2)
朱元璋想了想,点头道:“薛祥确实可靠。只是,他性子耿直,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此次前往江南,你需嘱咐他,凡事多与地方官商议,不可独断专行。”
朱标应道:“儿臣明白。儿臣会亲自告知薛尚书,让他务必谨慎行事,不辜负父皇所托。”
两人正商议着,内侍进来通报,说太子妃常氏求见。朱元璋笑道:“定是太子妃给咱带了些点心来。你母后在世时,也常亲手做点心送来,如今,太子妃倒承了她的心意。”
不多时,常氏走进殿中,手中捧着一个食盒,躬身行礼:“儿媳参见父皇,参见殿下。”
朱元璋道:“免礼。今日带来了什么点心?”
常氏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有豆沙糕、桂花糕,还有一种形似莲花的点心。她笑道:“儿媳听闻父皇近日操劳,特意做了些清淡的点心,这莲花糕,是模仿母后生前常做的样式,希望父皇能喜欢。”
朱元璋看着那莲花糕,眼神一柔,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味道清甜,与马皇后当年做的几乎一模一样。他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对常氏道:“做得好,有你母后的味道。日后,常来宫中走动,陪咱说说话。”
常氏应道:“儿媳遵旨。”
朱标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欣慰。父皇虽依旧沉浸在丧妻之痛中,但在亲情的温暖下,他渐渐找回了些许往日的平和。朝堂之上,君臣和睦,百姓安居乐业,大明王朝这艘巨舰,在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偏航后,终于重新驶入了平稳的航道。
武英殿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殿檐上,映得琉璃瓦熠熠生辉。殿内,檀香依旧袅袅,君臣父子,言笑晏晏,仿佛将所有的阴霾都驱散在了暮色之中。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失去了马皇后这根“定海神针”,大明朝的未来,仍需朱标这根沉稳的“舵杆”,小心翼翼地引领,方能行稳致远。
这日寅时末,天尚未亮透,朱标便已起身,带着几份连夜批阅好的奏章赶往武英殿——近来朱元璋虽收敛了暴戾,却常因思念马皇后彻夜难眠,晨起便独自坐在殿中翻看旧物,朱标总想着早些来陪他,免得他独自沉浸在愁绪里。
踏入殿门时,果然见朱元璋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方锦盒,里面是马皇后生前绣的一方手帕,素色缎面上绣着几株兰草,针脚细密,是她病中闲时所制。朱元璋指尖轻轻拂过绣线,神色怔怔,连朱标走近都未曾察觉。
“父皇。”朱标放轻脚步,躬身行礼。
朱元璋回过神,将锦盒合上,收入怀中,语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标儿来得早,可有要紧事?”
“儿臣昨夜批阅了几封地方奏报,其中有两封关乎民生,想与父皇商议。”朱标将奏章递上,“一是河南遭了蝗灾,百姓颗粒无收,地方官请求朝廷拨粮赈灾;二是浙江沿海倭寇作乱,侵扰州县,水师请求增派兵力,加强防备。”
朱元璋接过奏章,仔细翻看,眉头渐渐拧紧。河南蝗灾,若不及时赈灾,恐生民变;浙江倭寇,自元末便屡禁不止,如今大明初定,水师尚未完全整训,贸然增兵怕是难以见效。他沉吟片刻,看向朱标:“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儿臣以为,河南赈灾当优先。”朱标直言,“民为邦本,百姓安定,江山方能稳固。可从太仓调粮十万石,再派户部侍郎周肃前往河南督办,周侍郎素有仁名,且熟悉地方政务,定能将粮草妥善分发到百姓手中。至于倭寇,水师兵力不足,可暂令沿海州县加固城防,组织乡勇联防,同时命兵部加紧训练水师,待来年春季,再派大军清剿,如此既能避免仓促出兵失利,也能给百姓喘息之机。”
朱元璋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你考虑得周全,既顾着民生,也不急于求成。周肃确是合适人选,他当年在陕西赈灾,口碑极好,就依你所言。只是,派往河南的兵卒,需严加约束,不可借赈灾之名骚扰百姓,若有违者,格杀勿论!”
“儿臣谨记,定会嘱咐周侍郎严加管教。”朱标应道,见父皇神色平和,又补充道,“儿臣昨日去东宫菜园,见今年种的萝卜长势极好,想起母后当年教儿臣种菜时说,‘种地要顺应时节,急不得;治国也如种地,需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如今河南遭灾,正是需要朝廷稳扎稳打,安抚民心的时候,急不得。”
提到马皇后,朱元璋眼中的厉色又淡了几分,他起身走到殿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叹道:“你母后的话,句句都在理。当年咱在濠州起兵,缺粮少食,是你母后带着将士家眷织布换粮,才撑过了最难的时候。她总说,‘百姓跟着咱,图的是能吃饱饭、安稳过日子,若连这点都做不到,何谈江山社稷’。如今咱当了皇帝,反倒有时忘了这份初心。”
朱标走上前,轻声道:“父皇从未忘,只是近来心中悲痛,才一时失了分寸。如今有儿臣帮着父皇处理政务,定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不辜负母后的期望。”
正说着,内侍通报工部尚书薛祥求见。朱元璋道:“让他进来。”
薛祥身着官服,步履沉稳地走入殿中,躬身行礼:“臣薛祥,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他刚从江南回来,一身风尘尚未完全褪去,脸上却带着几分欣慰,“臣幸不辱命,江南堤坝修缮已全部完工,此次共加固堤坝三百余里,疏浚河道五十余条,来年汛期,江南百姓可免洪涝之苦。”
朱元璋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做得好!薛尚书辛苦了,此次江南之行,你功不可没。”
“臣不敢居功。”薛祥道,“此次修缮堤坝,全赖陛下拨款及时,太子殿下指点有方,更有江南百姓踊跃参与,才得以顺利完工。臣在江南时,见百姓听闻朝廷修堤坝,纷纷自带工具前来帮忙,都说‘如今的皇帝和太子,心里装着百姓’,臣听了,心中甚是宽慰。”
朱元璋听了这话,心中暖意更甚。他想起马皇后生前常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百姓能有这般评价,也算是对她的告慰。他看向朱标,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标儿,你看,只要咱真心为百姓做事,百姓便会记在心里。这江山,终究是靠百姓撑起来的。”
朱标笑道:“父皇所言极是。臣以为,可将薛尚书在江南的举措颁行天下,令各地效仿,凡有水利失修之处,皆可上报朝廷,酌情拨款修缮,如此既能解百姓之苦,也能让天下人知道,我大明朝廷一心为民。”
“准奏。”朱元璋当即应允,又对薛祥道,“薛尚书一路劳顿,先回府歇息几日,随后吏部会根据你的功绩,予以嘉奖。”
“谢陛下!”薛祥躬身谢恩,退了出去。
朝堂之上,户部尚书郭桓奏报:“陛下,今年全国赋税已收缴完毕,较去年增加一成,太仓存粮充足,足以应对各地赈灾与军需。”
兵部尚书茹太素也奏道:“陛下,水师训练已初见成效,且从沿海招募了不少熟悉水性的壮士,来年春季清剿倭寇,定能一举成功。”
朝臣们纷纷奏报各地利好,殿内气氛融洽,再无往日的压抑。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的臣子,又看向站在一侧的朱标,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离不开朱标的努力,更离不开马皇后生前的教诲。
散朝后,朱元璋留下朱标,两人一同回到武英殿。朱元璋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奏章,递给朱标:“这是陕西巡抚奏报,说当地百姓为感谢朝廷减免赋税,自发为咱和你立了生祠。你怎么看?”
朱标接过奏章,看完后沉吟道:“百姓立生祠,是感念朝廷的恩德,这本是好事。但儿臣以为,生祠不必提倡,一来会耗费百姓财力,二来若官员借此邀功,反倒会败坏风气。不如下旨,令陕西巡抚劝百姓拆除生祠,告知他们,朝廷为百姓做事,本是分内之责,无需如此。同时,可下令各地,若有官员借立生祠之名扰民,严惩不贷。”
朱元璋眼中露出赞赏:“你说得对,咱当皇帝,不是为了让百姓给咱立生祠,而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按你说的办。”他顿了顿,又道,“标儿,你如今处理政务,越来越有章法了,这江山,交给你,咱放心。”
朱标躬身道:“儿臣只是遵循父皇与母后的教诲,不敢居功。若不是父皇信任,给儿臣历练的机会,儿臣也难有今日。”
朱元璋笑了笑,不再多言,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章。朱标则站在一旁,偶尔为他递上茶水,或解答他关于政务的疑问。殿内檀香袅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一派父慈子孝、君臣和睦的景象。
只是,朱标心中清楚,父皇的多疑与警惕,终究是深埋心底的痼疾,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根除。夕阳西下,朱标告辞离开武英殿时,回头望了一眼殿内的身影。朱元璋仍在批阅奏章,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带着一种帝王独有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