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吉人天相(2/2)
宫女们也纷纷跪地求情,劝太子妃以太子性命为重。常氏看着榻上毫无生气的朱标,又看了看朱长宁决绝的眼神,最终只能含泪点头,退到一旁,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朱长宁转身对侍卫说道:“你守住殿外,任何人不得打扰!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动静,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便是其他御医也不行!汤御医说,用药后父君恐会有剧烈反应,此时最忌外人干扰。”
“是。”说罢,他转身走出殿门,如同一尊门神般守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过闻讯赶来的御医与王府派来探听消息的内侍,冷声道:“太子殿下需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靠近寝殿半步!违者,以惊扰太子论处!”
殿内,朱长宁与汤文瑜,加上两名心腹宫女,开始给昏迷的朱标灌药。药汁极其苦涩辛辣,即便朱标处于昏迷之中,也本能地抗拒,药汁刚喂到嘴边,便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快,用小勺慢些喂,撬开牙关!”汤文瑜急声道。
宫女们小心翼翼地用银勺撬开朱标的牙关,朱长宁则端着药碗,一点点将药汁喂进去,每喂一口,都要等朱标咽下后,才敢喂下一口。整个过程极其艰难,一碗药,竟喂了近半个时辰才喂完大半。
不到一个时辰,药力便开始发作!
朱标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如醉,呼吸急促如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紧接着,他开始猛烈地咳嗽,一声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咳到极致时,他猛地张口,吐出一大口暗黑色的秽物,其中夹杂着血块与痰浊。
“父君!”朱长宁惊呼一声,连忙上前,紧紧握住朱标的手。
朱标并未清醒,依旧处于昏迷之中,但身体的反应愈发剧烈,冷汗如泉涌,瞬间便将寝衣浸透,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的四肢不断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景象十分骇人,仿佛下一刻便要断气。
“殿下!”汤文瑜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搭在朱标的脉搏上,感受着那混乱而汹涌的搏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脉象浮而数,且杂乱无章,显然是药力发作,正邪相争剧烈之象。两名宫女吓得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瑟瑟发抖,连递帕子的手都在抖。
后半夜,朱标的情况愈发凶险,他不仅咳嗽不止,竟还出现了短暂的抽搐,身体时而僵硬,时而瘫软,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汤文瑜面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怕是真的完了……”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答应朱长宁用这虎狼之药,若太子真的因此殒命,他便是千古罪人。
朱长宁也早已精疲力竭,嗓子喊得发不出声音,泪水流得干涩,可她依旧紧紧握着朱标的手,不肯放弃。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父君一定能挺过去,一定能!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寝殿内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朱标的咳嗽声停了,抽搐也止住了,只是静静地躺着,呼吸依旧微弱。朱长宁心中一紧,连忙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就在她以为希望渺茫之际,却突然发现,朱标的呼吸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脉搏也虽依旧虚弱,却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混乱。
“汤太医,快来看!”朱长宁惊喜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汤文瑜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冲到榻前,颤抖着手指搭在朱标腕上。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老泪纵横:“有了!脉象稳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挺过来了!”
朱长宁闻言,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两名宫女也喜极而泣,连忙上前搀扶朱长宁。
殿门被推开,朱雄英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榻上呼吸平稳的朱标,又看了看喜极而泣的妹妹与汤文瑜,瞬间明白了一切。他走上前,轻轻扶起朱长宁,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宁儿,辛苦你了。”
朱长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虚弱却欣慰的笑容:“哥,父君没事了,一切都值了。”
朱标缓缓睁开眼时,窗外的晨光已透过窗纱,在榻前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他喉咙干涩得发疼,想开口说话,却只发出一阵沙哑的气音。
“父君!”守在榻边的朱长宁最先察觉,惊喜地扑上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朱标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女儿布满红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又缓缓扫过一旁眼眶泛红的朱雄英,以及满脸疲惫却难掩喜色的汤文瑜,虚弱地眨了眨眼。
汤文瑜连忙上前,再次为朱标诊脉。指尖下,脉象虽仍偏弱,却已沉稳有力,不复此前的混乱虚浮。他长舒一口气,躬身道:“太子殿下,您已渡过险关!肺中瘀阻渐散,邪热消退,只需好生静养,辅以温和调理之方,不出月余便能大好。”
朱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朱雄英连忙端来温水,用小勺小心地喂到他嘴边。温水入喉,干涩的喉咙得到缓解,他终于能发出清晰些的声音:“我……睡了多久?”
“父君,您已昏睡整整三日了。”朱长宁握住他的手,眼眶又红了,“您不知道,这三日,大家都快急疯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太子妃常氏提着食盒走进来。见朱标睁着眼,她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快步扑到榻前,握住朱标的另一只手,泪水瞬间决堤:“殿下!你终于醒了!你可算醒了!”
朱标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愧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李忠,他捧着汤文瑜呈递的“太子脉象平稳,已能进流食”的奏报,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连跑带颠地冲进殿内,对着正批阅奏折的朱元璋高声道:“陛下!大喜!东宫传来捷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醒了!汤院正说,殿下已渡过险关,只需静养便能痊愈!”
朱元璋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黑渍,他却浑然不觉,抬头看向李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再说一遍?标儿他……真的醒了?”
“千真万确!”李忠跪倒在地,将奏报高举过头顶,“汤院正亲自守在东宫,方才还遣人来报,说太子殿下已能轻声说话,太子妃娘娘正亲自喂殿下喝米汤呢!”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多年帝王生涯沉淀的沉稳瞬间被打破,他快步走到殿中,一把夺过奏报,目光飞快扫过纸面,当看到“瘀阻渐散,邪热消退”等字样时,这位铁血帝王的眼眶竟微微泛红。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确认不是幻觉,随即朗声道:“摆驾!即刻去东宫!”
此时的东宫寝殿,早已没了往日的压抑。朱标靠在软枕上,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褪去了此前的灰败。常氏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用银勺舀起一勺温热的米汤,吹了吹才送到朱标嘴边:“殿下,慢些喝,刚熬好的,还带着米香。”
朱标小口咽下,喉咙不再像此前那般干涩刺痛,他看着妻子布满血丝却笑意盈盈的眼睛,轻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殿下能好起来,便是天大的幸事,何来辛苦?”常氏笑着摇头,泪水却忍不住滑落,“你不知道,宁儿为了救你,连死都不怕,整日守在偏殿查医书,眼睛都熬肿了;雄英也日日处理东宫事务,还要安抚朝臣,夜里总偷偷来殿外看你,生怕……”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脚步声,朱长宁提着食盒走进来,见朱标正喝粥,立刻笑逐颜开:“父君,您今日气色好多了!汤院正说,等您能下床了,便可以喝些清炖的鸡汤补身子,我特意让小厨房备着了。”
朱标看着女儿眼底的乌青,心中一阵心疼:“宁儿,那日之事,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敢闯敢拼,为父怕是……”
“父君说什么呢!”朱长宁连忙打断他,将食盒放在桌上,“女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况且这都是汤院正医术高明,还有皇爷爷信任,才让父君闯过这关。对了,方才内侍来报,皇爷爷正往这边来呢!”
话音刚落,朱元璋已大步走进殿内,目光落在朱标身上,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标儿,感觉如何?身子还疼不疼?”
“劳父皇挂心,儿臣好多了。”朱标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却被朱元璋按住。
“躺着就好,不必多礼。”朱元璋坐在榻边,伸手摸了摸朱标的额头,感受到温热的体温,而非此前的低热,心中大石彻底落地,“那日宁儿求朕用猛药,朕心中也打鼓,可看着她跪在地上,额头都磕出血了,朕便想着,纵使是赌,也要为你搏这一把。如今看来,这丫头倒是比朕还有魄力。”
朱长宁站在一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孙儿只是急着救父君,没想那么多。”
正说着,朱雄英也处理完政务赶来,见殿内一片和睦,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下:“父君,皇爷爷,儿臣刚接到消息,朝中大臣听闻您痊愈,都在午门外候着,想入宫恭贺。”
朱元璋笑道:“也好,让他们进来吧,也让朝野上下都安心。”
很快,六部尚书、御史大夫等重臣鱼贯而入,纷纷向朱标行礼道贺。礼部尚书李原名感慨道:“太子殿下吉人天相,此番脱险,实乃大明之幸!前几日臣夜夜难眠,生怕……如今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户部尚书郁新也附和道:“是啊,太子殿下操劳国事,体恤百姓,乃是万民之福。如今殿下康复,朝中人心定矣!”
朱标看着众人真切的笑容,心中暖意涌动,轻声道:“多谢诸位大人挂心,标儿定当尽快康复,与诸位一同为大明效力。”
朝臣们的恭贺声尚未散去,消息已像潮水般涌出皇宫,迅速席卷整个京师。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将“太子病危”“公主闯宫”“猛药救命”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讲得绘声绘色,引来满堂喝彩;街头巷尾,百姓们听说太子痊愈,纷纷燃放爆竹,脸上满是欢喜——在他们心中,温厚仁德的朱标,早已是未来明君的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