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暖帐融冰(2/2)
“回殿下,是臣妾亲手做的,殿下若是喜欢,以后常给您做。”徐锦云微笑着答道。
朱雄英点了点头,一边吃饭,一边随意问道:“各王府王妃近来可有来东宫走动?相处得如何?”
“回殿下,周王妃、楚王妃前几日来过,给太子妃娘娘送了些滋补的药材,言谈间都很客气。只是……燕王妃姐姐自燕王离京后,便甚少出门,臣女派人送去些绸缎,她也只让侍女收下,未曾亲自露面。”徐锦云如实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臣女听说,燕王妃姐姐近来总失眠,怕是在担心燕王在北方的安危。”
朱雄英闻言,沉默片刻。朱棣离京时,他虽派人暗中留意其动向,却也明白,朱棣毕竟是大明藩王,镇守北平抵御蒙古,责任重大。徐妙云作为燕王妃,担忧丈夫也是人之常情。“你做得很好,”朱雄英道,“往后多派人去燕王妃府中走动,送些安神的汤药或点心,不必提及公务,只当是姐妹间的关照。”
“臣妾明白。”徐锦云应下,见朱雄英用餐完毕,连忙递上温热的茶水。
朱雄英接过茶盏,看着殿内跳动的烛火,忽然问道:“你自嫁入东宫,便一直住在锦云轩,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或是需要添置的东西?”
徐锦云愣了一下,她从未想过朱雄英会问起这些。她定了定神,轻声道:“锦云轩清静雅致,臣妾住得很习惯,并无不妥。只是……案头的几本书页有些旧了,若是能有一套新的《资治通鉴》,便再好不过。”
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没想到你也喜欢读《资治通鉴》?我书房正好有一套宋刻版的,明日便让人给你送来。”
“谢殿下!”徐锦云眼中泛起光亮,她自幼便喜欢读史,尤其是《资治通鉴》,只是家中的版本皆是普通刻本,宋刻版的她只在父亲的书房见过一次。
朱雄英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心中那份疏离感又淡了几分。以往他总觉得,徐锦云嫁给自己,不过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之间只有君臣之礼、夫妻之名,却没想到,她竟也有这般鲜活的喜好。
自那日后,朱雄英回后宫用膳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时候会选择锦云轩。两人话不多,却也能聊上几句,从宫务琐事到诗书典籍,偶尔也会提及朝堂上的事——朱雄英会说起江南赈灾的进展,徐锦云则会分享她听来的民间趣事,或是对宫中药品采买的建议。
傍晚,朱雄英处理完政务,带着一身疲惫回到锦云轩。徐锦云见他脸色苍白,连忙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有些发烫。“殿下可是着凉了?”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连忙命侍女去请侍医,又亲自去厨房熬了姜汤。
侍医赶来,为朱雄英诊脉后,说他是连日操劳,气血亏损,加上偶感风寒,只需好好休息,服用几剂汤药便可痊愈。徐锦云亲自为朱雄英煎药,又守在他床边,为他擦拭额头的汗珠,直到他体温渐渐降下来,沉沉睡去,才松了口气。
朱雄英醒来时,已是深夜,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灯。他睁开眼,看到徐锦云正坐在床边,趴在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未拧干的帕子。他心中一动,起身时不小心碰掉了床边的茶杯,惊醒了徐锦云。
“殿下,您醒了?”徐锦云连忙起身,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迷糊,“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朱雄英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中泛起一阵愧疚:“让你受累了,你也去歇歇吧。”
“臣妾不碍事,”徐锦云摇了摇头,倒了杯温水递给朱雄英,“侍医说,殿下需按时服药,臣女这就去给您热药。”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雄英与徐锦云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化。他不再像往日那般刻意疏远,她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两人虽依旧保持着君臣之礼,却多了几分夫妻间的默契与关怀。
这日,朱雄英处理完北方边防的奏折,已是深夜。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文华殿,望着漫天繁星,忽然不想回自己的寝殿,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了锦云轩。
锦云轩的灯还亮着,徐锦云正坐在案前,借着烛火缝补一件朱雄英的旧衣。那件衣服是朱雄英做皇太孙时穿的,袖口磨破了,他本想让人扔掉,徐锦云却捡了回来,说“料子还很好,补一补还能穿”。
听到脚步声,徐锦云抬起头,看到是朱雄英,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行礼:“殿下,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吗?”
“处理完政务,过来看看。”朱雄英走进殿内,目光落在案上的衣服上,“你还在缝补这件衣服?”
“是啊,”徐锦云拿起衣服,笑着说,“殿下您看,补好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皇祖母在世时总说,‘成由勤俭败由奢’,咱们东宫,更要以身作则,不能浪费。”
朱雄英心中一震,他从未想过,徐锦云竟将皇祖母的教诲记在心里。他走上前,接过衣服,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你有心了。”
徐锦云见他神色疲惫,连忙说道:“殿下,您定是累坏了,快坐下歇歇。臣妾给您准备了安神汤,您喝了暖暖身子,早些歇息。”
朱雄英点了点头,坐在榻上,看着徐锦云端来安神汤,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庞,却让她显得愈发温婉动人。他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疲惫。
“殿下,您近来总是熬夜处理政务,身子会吃不消的。”徐锦云坐在一旁,轻声劝道,“陛下年纪大了,太子殿下又病重,您若是倒下了,这大明的江山,谁来支撑?”
朱雄英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这些日子,一边要处理朝堂政务,一边要操心东宫事务,还要提防藩王的动向,早已身心俱疲,却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劝他休息。
“我知道了,”朱雄英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只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朝堂不稳,边防告急,我实在放心不下。”
“殿下有这份心,是大明之幸,百姓之福。”徐锦云道,“但您也要明白,‘磨刀不误砍柴工’,只有养好身子,才能更好地处理政务,守护好这大明江山。往后,若是政务太多,您可以分一些给东宫大臣,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朱雄英点了点头,他知道徐锦云说得有道理,只是他习惯了亲力亲为,总觉得交给别人不放心。他看着徐锦云,发现这个女子不仅能打理好宫务,还能在他疲惫时给予慰藉,甚至能给他一些中肯的建议,让他觉得不再孤单。
“夜深了,你也早些歇息吧。”朱雄英站起身,本想转身离开,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徐锦云,犹豫了片刻,轻声道:“今日……我可否在此歇息?”
徐锦云愣住了,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全凭殿下做主。”
朱雄英心中微微一松,又带着几分紧张。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提出留在徐锦云的寝殿。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让他渴望温暖,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她放下了心防,又或许,是人性中对陪伴的本能渴望。
徐锦云连忙命侍女铺床,又为朱雄英准备了干净的衣物。朱雄英换好衣服,躺在榻上,看着头顶的帐幔,心中有些忐忑。徐锦云则躺在外侧,身体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很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朱雄英侧过身,看着徐锦云的背影,轻声道:“今日……谢谢你。”
徐锦云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殿下不必客气,这是臣妾的本分。”
朱雄英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却久久无法入睡。他能闻到徐锦云身上淡淡的兰花香,那是她常用的熏香,清新淡雅,让人心安。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睡去,这是他连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徐锦云听到身侧均匀的呼吸声,才缓缓转过身,借着微弱的烛火,看着朱雄英的睡颜。他的眉头依旧微蹙,似在梦中也在操心政务,让她心中泛起一阵心疼。她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却又在半空中停下,轻轻收回手,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红烛并未燃起,太孙大婚时那床冰冷的锦被下,终于不再只是无尽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小心翼翼的靠近,一份悄然滋生的温情,以及两颗在深宫之中,渐渐向彼此敞开的心。
次日清晨,朱雄英醒来时,徐锦云早已起身,正在外间吩咐侍女准备早膳。他走出内室,看到她忙碌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殿下醒了?”徐锦云转过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是您爱吃的小米粥和包子。”
朱雄英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坐下。两人一起用膳,虽依旧话不多,却少了往日的拘谨,多了几分自然。
自那日后,朱雄英偶尔会留在锦云轩歇息。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朝夕相处中愈发融洽。他会和她聊起朝堂上的趣事,她会为他打理好日常起居,提醒他按时吃饭、休息。遇到棘手的政务,朱雄英也会偶尔和徐锦云提及,她虽不懂朝堂权谋,却总能从女子的角度,给出一些不一样的建议,让他茅塞顿开。
次日,朱雄英因北方边防的事心烦意乱,回到锦云轩时,脸色依旧阴沉。徐锦云见他心情不好,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为他泡了一杯清茶,又拿出棋盘,笑着说:“殿下,不如我们下一盘棋?您常说,下棋能静心,或许下完这盘棋,您心中的烦恼便会少些。”
朱雄英点了点头,坐下来与她对弈。徐锦云的棋艺不算高超,却很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朱雄英起初还想着边防的事,心不在焉,连输了几子。后来,他渐渐沉浸在棋局中,开始认真应对。
“殿下,您这步棋走得妙啊!”徐锦云看着朱雄英落下的一子,笑着赞叹道,“臣妾可是要输了。”
朱雄英看着棋盘,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你这是故意让着我吧?”
“殿下说笑了,臣女哪敢让着您,是殿下棋艺高超。”徐锦云笑着说,“不过,臣妾觉得,下棋和处理政务一样,都需要沉下心来,一步一步慢慢来。有时候,看似走投无路,只要换个角度,或许就能找到新的出路。”
朱雄英心中一动,他知道徐锦云是在劝他。北方边防的事,他一直想着要速战速决,却忽略了实际情况,或许真的该换个思路,从长计议。
“你说得对,”朱雄英点了点头,“倒是被你点醒了。北方边防之事,确实急不得,需从长计议,既要抵御蒙古部落的袭扰,也要安抚边境百姓,稳定人心。”
徐锦云见他想通了,心中也很高兴:“殿下能想通就好。不管遇到什么事,臣妾都会一直陪着您,支持您。”
朱雄英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