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月照庭闱(2/2)
汤文瑜也接过参汤,躬身道:“多谢太子妃娘娘。”常氏看着女儿和汤文瑜,眼中满是欣慰。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长宁与汤文瑜的配合愈发默契。汤文瑜负责开方诊治,把握大的调理方向;朱长宁则负责护理细节,记录太子的病情变化,提出自己的建议。有时,汤文瑜会拿着医书向朱长宁请教她从“特殊医书”上学来的知识,比如如何通过饮食调理脾胃,如何通过环境改善病情。
朱标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快。半个月后,他已经可以在廊下散步,甚至能坐在书案前,批阅一些不太劳神的奏疏。这日,朱标批阅完奏疏,觉得精神尚可,便让宫女扶着,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此时正是春日,院中的海棠花盛开,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石凳上,别有一番景致。
朱长宁正指挥着小太监将寝殿的被褥抱出来晾晒,看见父王坐在石凳上,连忙走过去:“父王,您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仔细着凉。”说着,她从宫女手中拿过一件披风,轻轻披在朱标身上。
朱标笑着按住她的手:“没事,我在廊下坐了一会儿,觉得身子轻快多了。宁儿,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他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感慨——若不是女儿细心照料,若不是汤文瑜医术高明,自己的病怕是不会好得这么快。
“父王安康,便是女儿最大的福气,谈何辛苦。”朱长宁笑着摇头,又道,“主要还是汤太医医术高明,若不是他对症下药,父王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你啊,就是太谦虚了。”朱标拍拍她的手,“汤太医都跟我说了,许多护理的细节,都是你提出的。他还说,你对医理的见解,比许多太医院的老御医都独到。”
得到父王的肯定,朱长宁的眼圈微微泛红。这些日子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甜蜜。她正想说话,却看见汤文瑜提着药箱走进来,连忙道:“汤太医来了。”
汤文瑜走上前,躬身行礼:“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他的目光落在朱长宁身上,见她眼圈泛红,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却又不敢多问,只能将目光转向朱标:“殿下今日感觉如何?臣再为您诊一次脉。”
朱标点点头,伸出手。他走上前,手指搭在朱标的腕上,凝神片刻,脸上露出笑容:“殿下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再过几日,便可停药,只需日常调理即可。”
朱标闻言,大喜过望:“好,汤太医,多亏你了。宁儿,你听见了吗?为父的病,终于好了。”
“恭喜父王!”朱长宁的眼中满是喜悦,看着汤文瑜,眼中带着感激——若不是他,父王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汤文瑜看着朱长宁喜悦的模样,心中也满是欢喜。他知道,自己能有机会为太子诊治,能有机会与公主朝夕相处,已是莫大的幸运。只要能守护在她身边,为她分忧,他便心满意足。
夕阳西下,将东宫的殿宇染成金色。朱长宁伺候父王用过晚膳,又仔细叮嘱宫女夜间注意事项,这才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宫殿。
宫殿内,灯火通明。朱长宁坐在梳妆台前,卸下头上的发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她从抽屉里取出两个小册子,一个是记录父王病情的,她仔细翻阅着,将今日的情况一一写下,字迹娟秀,笔画间满是认真;另一个则是写给兄长朱雄英的家书草稿,上面已经写了大半。
她拿起笔,继续写道:“兄长,父王近日身体好转,已能在院中散步,还能批阅奏疏。汤太医说,再过几日便可停药,只需日常调理。皇祖母也安好,只是时常念叨你,盼着你早日归来。京中一切安好,兄长无需担忧。只是边塞苦寒,兄长务必照顾好自己,注意保暖,切勿劳累过度。若遇棘手之事,可与蒋指挥使商议,他经验丰富,定能为兄长分忧……”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知道兄长此行不仅是巡狩,更是在暗中调查藩王的动向。燕王朱棣深藏不露,楚王朱桢张扬跋扈,兄长此行定是危机四伏。她想提醒兄长多加小心,却又不敢写得太过明显,怕书信被人截获,给兄长带来麻烦。犹豫片刻,她又写道:“兄长此行,当以自身安全为重,凡事三思而后行,切勿冲动。家中一切有我,兄长只管放心。”
写完家书,她将草稿仔细折好,放进信封里,又从锦盒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质梅花印——这是她与兄长私下约定的信物,只要信上盖了这枚印,便说明内容可信,且需兄长亲阅。她轻轻将印盖在信封封口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印,心中默念:兄长,一定要平安。
正准备将信交给心腹宫女,让其通过东宫的渠道送往巡狩队伍,殿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朱长宁抬头,只见汤文瑜站在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神色有些局促。
“汤太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朱长宁有些诧异,连忙起身。
汤文瑜走进殿内,将食盒放在桌上,躬身道:“回公主殿下,臣今日在太医院配制了些安神的百合莲子羹,想着公主殿下近日操劳,恐难以安睡,便特意送来,希望能助公主殿下歇息。”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她桌上的信封上,虽未多问,却也猜到那或许是送往远方的书信——这段时日,他时常看见她在灯下写信,眉宇间满是牵挂。
朱长宁看着桌上的食盒,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她知道汤文瑜素来细心,却没想到他竟会特意为自己准备安神羹。“多谢汤太医费心,只是这般麻烦您,实在过意不去。”
“公主殿下言重了。”汤文瑜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公主殿下为太子殿下操劳,为宫中诸事费心,臣做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这羹需趁热喝,否则便失了药效。”说着,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个白瓷碗,碗中盛着乳白的羹汤,散发着淡淡的百合清香。
朱长宁接过瓷碗,用小勺舀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莲子的软糯,暖意在胸腔中蔓延开来。“味道极好,多谢你。”。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公主殿下,臣听闻……巡狩队伍近日已到武昌,想来太子殿下的书信,不日便可送达。”他知道自己不该过问这些,却还是想找些话题,多陪她一会儿。
朱长宁点点头,声音轻了些:“但愿如此。兄长在外,我总是放心不下。”
“公主殿下不必太过担忧。”汤文瑜轻声安慰道,“燕王与楚王虽权势赫赫,但太子殿下聪慧过人,又有蒋指挥使辅佐,定能应对自如。况且,公主殿下在京中守护好太子殿下与皇祖母,便是为太子殿下分忧,便是对巡狩队伍最大的支持。”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熨帖了朱长宁心中的不安。她抬起头,对汤文瑜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汤太医说得是,是我太过杞人忧天了。有你在,父王的身体日渐好转;有蒋指挥使在,兄长的安全也多了一份保障。这般想来,倒也安心了许多。”
汤文瑜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他多想告诉她,只要能让她安心,他愿意做任何事;多想告诉她,他对她的心意,早已超越了君臣之别。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他不敢逾越半分,只能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以君臣之礼,默默守护在她身边。
“公主殿下能安心便好。”汤文瑜躬身道,“时辰不早了,臣不便久留,先行告退。公主殿下喝完羹汤,早些歇息,切勿太过劳累。”
“汤太医慢走。”朱长宁起身相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不是不懂汤文瑜的心意,只是她不能多想。她只能将这份感激藏在心底,以君臣之礼相待,守护好家中之人,等待兄长归来。
送走汤文瑜,朱长宁将剩下的羹汤喝完,又将那封家书交给心腹宫女,再三叮嘱:“务必亲手交给蒋指挥使,让他转交给太子殿下,途中切不可有任何差池。”宫女郑重应下,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悄然退出殿外。
朱长宁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色微凉,带着海棠花的清香。她抬头望向天空,一轮明月高悬,月光洒在红墙黄瓦上,静谧而祥和。她想起兄长离开时的背影,想起父王日渐红润的脸色,想起皇祖母欣慰的笑容,想起汤文瑜温柔的眼神,心中变得无比坚定。
月光下,朱长宁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坚定。她轻轻合上窗户,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本记录父王病情的小册子,仔细翻阅着,为明日的照料做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