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棋差一招(2/2)
朱雄英接过密旨,看完后脸色大变。
长宁关切地问:“皇祖父说什么?”
朱雄英将密旨递给长宁,声音沉重:“皇祖父说...允炆在三日前突然病重,昏迷不醒。御医诊断,是中了奇毒...”
长宁快速浏览密旨,心中一震。允炆在这个节骨眼上中毒?是苦肉计,还是...杀人灭口?
“皇祖父命我们即刻回京,不得有误。”朱雄英沉声道,“看来,京城那边也出事了。”
长宁望着京城方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允炆中毒,大同兵变,北元入侵...这一切似乎都是一张大网的一部分。
而织网的人,究竟是谁?
风雪依旧,前路漫漫。但长宁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当朱雄英与长宁带着亲卫赶回京城时,已是第五日的黄昏。夕阳如血,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一层诡谲的金红。城门口守卫森严,盘查格外严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殿下!”早已候在城门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快步迎上,面色凝重,“皇上命您即刻入宫。”
“允炆情况如何?”朱雄英一边下马一边急问。 蒋瓛压低声音:“允炆公子至今昏迷不醒,太医署束手无策。皇上震怒,已经...已经处置了好几个太医。”
长宁与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允炆在这个节骨眼上中毒昏迷,太过巧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掐断所有可能指向真相的线索。
乾清宫内,朱元璋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里,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案上堆着的奏折似乎许久未动,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皇祖父。”朱雄英与长宁躬身行礼。 朱元璋抬起眼,目光在孙儿孙女身上停留片刻,声音沙哑:“大同的事,朕知道了。你们...没事就好。”
长宁心中微酸。皇祖父虽然从不轻易表露情感,但这句话里藏着真切的关切。
朱雄英将郑安的供词、密信以及血狼卫的证物一一呈上:“孙臣在大同遭北元大军突袭,城内又有奸细接应,皆与...与允炆有关。”他声音沉痛,“这些是证物,请皇祖父过目。”
朱元璋并未立即查看那些证物,而是久久凝视着跳跃的烛火,半晌才道:“允炆三日前中毒昏迷,下的是一种南疆奇毒‘梦魂散’。下毒之人...”他顿了顿,“是允炆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已经服毒自尽了。”
长宁心中一凛。灭口!果然是杀人灭口! “皇祖父,”她上前一步,“孙女儿略通医理,可否让孙女儿去看看允炆?”
朱元璋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去吧。也许...你能看出些什么。”
允炆的寝殿外守卫森严,殿内药气浓郁。长宁走近床榻,只见允炆面色青灰,呼吸微弱,确实中毒已深。她仔细为他把脉,又查看了他的眼睑和指甲,心中疑窦渐生。
这“梦魂散”的症状与允炆的状况确有相似之处,但细微处又有不同。允炆的脉象沉中带涩,指甲根部有极淡的紫线,这更像是...另一种罕见毒药“千机变”的特征。
“千机变”并非南疆所有,而是来自西域。更重要的是,此毒配置极其复杂,非寻常人能得。
长宁心中一动,假装为允炆擦拭嘴角,用银针悄悄取了些许唾液样本。退出寝殿后,她立即回到自己宫中检验。
结果让她心惊——确实是“千机变”!而且从毒性程度判断,下毒时间应该比对外宣称的早两日,正好是大同之战最激烈的时候。
是谁?谁能在深宫中对皇孙下如此奇毒?又是谁要掩盖真相?
长宁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去年万寿节,各地藩王进贡贺礼,燕王朱棣的礼物中就有几味西域奇药,当时还引得太医署纷纷称奇...
燕王!长宁心中一震。难道是他?
她立即去找朱雄英,将发现告诉他。雄英闻言,面色凝重:“四叔?他镇守北平,与允炆素无往来,为何...”
“或许不是素无往来,而是往来极其隐秘。”长宁低声道,“哥哥可记得,去年允炆生母吕氏生辰,燕王府送的礼格外厚重?当时我们还觉得奇怪...”
朱雄英沉吟道:“即便如此,四叔为何要助允炆?又为何要灭口?”
长宁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巍峨的宫墙,轻声道:“或许不是助允炆,而是利用允炆。允炆若成功,他是有功之臣;允炆若失败...”她回头看向兄长,“他便及时切割,甚至亲自灭口,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而允炆,”朱雄英接话,声音沉痛,“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被推到台前,承担所有风险。”
兄妹二人相对无言,都被这个猜测惊出一身冷汗。如果真是燕王在背后操纵,那他的图谋就太大了...
三日后,允炆终于苏醒,但神智不清,时而昏睡,时而胡言乱语。朱元璋下令严加看守,除太医和特定宫人外,任何人不得接近。
这日深夜,长宁悄悄来到允炆寝殿外。她买通了一个小太监,得以伪装成宫女进入内殿。
殿内只点着一盏昏灯,允炆躺在床上,呼吸微弱。长宁走近,正要为他诊脉,他却忽然睁开眼,眼神异常清明!
“长姐...”他声音嘶哑,“你...终于来了。” 长宁心中一凛:“你...没中毒?” 允炆苦笑:“中了,但不是‘梦魂散’,是‘千机变’...下毒的人没想到,我自幼试药,对毒物有些抗性。”
长宁立刻为他仔细把脉,发现他脉象虽弱,却比前几日平稳许多,确实是在恢复。
“是谁下的毒?”长宁低声问。 允炆眼中闪过恐惧:“不能说...说了,我们都得死。” “是燕王吗?”长宁直视他的眼睛。 允炆浑身一颤,猛地抓住长宁的手:“长姐...救我...我只是想...想争一口气,没想到...没想到会惹上他们...”
“他们?”长宁追问,“还有谁?” 允炆却突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似乎毒性再次发作。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急忙进来。长宁只好退后,眼睁睁看着太医们围上去救治。
离开允炆寝殿时,长宁心中沉重。允炆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燕王确实参与其中。但“他们”还有谁?其他藩王?朝中大臣?
次日,朱元璋召朱雄英与长宁到御书房。老人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允炆昨夜毒性复发,”朱元璋声音低沉,“太医说,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朱雄英面露悲戚:“皇祖父...” 朱元璋抬手制止他,从案下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今早收到的,从北平来的。”
朱雄英接过密信,看完后脸色大变。长宁凑近一看,也是心惊——信是燕王朱棣写来的,内容竟是弹劾允炆与北元勾结,还附上了一些“证据”,说允炆曾秘密派人到北平,企图拉拢他共同谋反!
“好一个撇清关系!”长宁忍不住道,“皇祖父,这分明是...” “朕知道。”朱元璋打断她,目光如刀,“老四这是急着撇清自己,把所有的罪都推到允炆身上。”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宫墙:“你们以为朕老糊涂了?允炆一个少年,虽有些心眼,但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调动北元大军?又哪来的胆子通敌叛国?”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冰冷的光:“这背后,少不了那些藩王的影子。他们看着标儿体弱,看着雄英年轻,都觉得有机会...允炆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棋子罢了。”
长宁与雄英俱是一震。原来皇祖父什么都明白!
“皇祖父,”长宁跪地道,“孙女儿前夜去见允炆,他清醒时曾说‘他们’,似乎不止一人...”
朱元璋冷笑:“自然不止一人。燕王、齐王...一个个都盯着这个位置呢。”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名单,“这是允炆这些年来暗中往来的人员名单,你们看看。”
长宁接过名单,越看越心惊。名单上不仅有各地藩王,还有不少朝中重臣,甚至还有几个统兵在外的将领!
“允炆这孩子...聪明反被聪明误。”朱元璋长叹一声,“他以为自己在利用那些藩王,实则早成了别人的棋子。如今事情败露,他就成了弃子。”
朱雄英沉默良久,忽然道:“皇祖父,既然如此,为何不...”
“不彻查?”朱元璋摇头,“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北元虎视眈眈,若朝堂动荡,边防必乱。朕...不能冒这个险。”
老人看着朱雄英,目光深沉:“雄英,你记住,为君者,有时要明知有罪而不能惩,明知有冤而不能雪。一切,要以江山社稷为重。”
朱雄英躬身:“孙儿谨记。”
退出御书房时,长宁心情沉重。皇祖父的选择虽然理智,却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