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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深不见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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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似乎将那份忧虑更深地藏了起来,在人前依旧是那个温文持重、关怀弟妹的嫡长兄。他甚至主动去书房找过朱允炆两次,一次是送去一方上好的徽墨,一次是探讨一篇经典的注疏。长宁远远见过他们兄弟对坐交谈的样子,气氛看似融洽,雄英言辞恳切,允炆应对恭谨,但那种过于完美的礼节性和谐,反而透着一股不真实的僵硬,仿佛中间隔着一层无形的琉璃,看得见彼此,却触不到温度。允炆从未对雄英流露过丝毫如同允熥那般全然的信赖与亲昵。

而朱允炆,则愈发沉默刻苦。他不仅精进经史,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向东宫属官中一些以干练务实着称的官员请教政务实务、舆地兵备之事。他问题提得巧妙,总是以请教典籍中遇到的疑难为引子,引申至当下时务,既显好学,又不逾矩。那些官员大多对这位聪慧异常又谦逊好学的皇孙印象极佳,偶尔在太子面前也会提及“允炆公子年纪虽小,见解却颇为老成,心系实务”之类的话。

这些话,或多或少总会传入朱雄英耳中。长宁发现,大哥书房里的灯火,熄得也比以往更晚了。

宫中传来消息,皇帝陛下偶感风寒,虽无大碍,但需静养数日,原定的经筵讲学暂缓。太子朱标携太子妃常氏入宫侍疾,东宫一时显得更为安静,却也像失去了主心骨,一种微妙的、无所依凭的氛围悄然弥漫。

午后,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檐,似乎酝酿着一场迟来的秋雨。长宁心中记挂哥哥,知他这几日睡得晚,便亲手炖了一盅安神的汤羹,欲送往书房。

行至廊下,却见朱雄英并未在屋内,而是独自负手立在庭院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仰头望着光秃秃的枝桠发怔。金色的落叶在他脚下铺了厚厚一层,更衬得他身影孤直,带着一种与这繁华东宫格格不入的萧索。

长宁脚步顿了顿,心中微酸。她轻轻走过去,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哥哥,风大了,仔细着凉。”

朱雄英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无多少讶色,像是早知她会来。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但神情却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妹妹来了。”他声音有些哑,目光扫过食盒,笑了笑,“又劳你费心。”

“兄长辛苦,这是我该做的。”长宁为他盛出一碗热汤,雾气氤氲,暂时驱散了些许寒凉。“父亲母亲不在,东宫上下都需兄长看顾,你更要保重身体才是。”

朱雄英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汲取那一点暖意。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方才,宋学士来回话,提及近日批阅的一些州县奏报,其中钱粮刑名之事繁杂,允炆恰好在旁,竟也能插言一二,且所言……颇能切中要害。”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但长宁听出了那平淡之下深藏的波澜。宋学士是太子朱标极为倚重的务实派官员,向来严谨,能得到他一句“切中要害”的评价,绝非易事。而允炆“恰好在旁”,这其中又有多少是巧合,多少是刻意?

“允炆好学,能得先生们指点,是他的造化。”长宁谨慎地回应。

“是啊,造化。”朱雄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再次投向那枯寂的枝头,“他学得很快,快得……超乎所有人预料。妹妹,你说,皇祖父当日听到那番论述时,心中是何感想?是欣慰朱家又出一麒麟儿,还是……别的?”

他的问题,终于触及了那最深层的忧惧。朱元璋的态度,永远是悬在所有皇子皇孙头上最莫测的一把剑。

长宁无法回答。她想起祖父那双能看透人心的锐利眼睛,那日家宴上,他看向允炆的目光确有激赏,但更深处的意味,谁又能说得清?帝王心术,深如渊海。

“哥哥是嫡长子,是皇祖父和父亲亲自教导、寄予厚望的储君,”长宁只能强调这一点,“您的地位,无人能够动摇。”

朱雄英终于低下头,看着碗中晃动的汤影,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无人动摇?或许吧。但妹妹,储君之位,不仅仅是名分,更是责任,是能力,是……能让朝野信服的力量。皇祖父出身布衣,开创基业,他最重的是什么?是实实在在的才干,是能守住这江山的本事。若有人展现出更强的……”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但那个“强”字,已像一枚冰针,刺入了凝滞的空气里。他不是忌惮弟弟的才华,而是恐惧于那份才华背后所折射出的、来自祖父评判标准的、冷酷的竞争可能。

“王兄。”长宁心中一紧,忍不住打断他,“切勿如此想,允炆再聪慧,亦是弟弟,是臣子。他的本分是为哥哥、为将来之君分忧解难,而非……”

“他的本分?”朱雄英轻轻打断她,抬起眼,目光里是长宁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困惑,有审视,还有一丝深藏的受伤,“妹妹,你与他谈过,你觉得在他心里,何为他的本分?是安守庶子的身份,辅佐于我,还是……凭借自身才智,去争取他所能争取的一切?甚至包括……那个他并非没有资格去想的位置?”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长宁哑然,她想起藏书楼里朱允炆那清澈却冰冷的眼神,那句“身份微贱”下的孤傲与决绝,她无法欺骗朱雄英,说她认为允炆心甘情愿只做一个辅佐者。

兄妹二人一时相对无言。冷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发出簌簌的哀音。

就在这时,一个小内侍匆匆走来,在几步外停下,躬身禀报:“太孙殿下,三殿下方才遣人送来一篇刚作好的策论,说是关于北边卫所屯田之弊的浅见,请您得空时指正。”

朱雄英和长宁俱是一怔。

在这种时候,送来这样一篇切合时务、彰显能力的文章。

是纯粹的请教?是无心的示好?还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彰显与试探?

朱雄英静默片刻,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干净,又恢复了那般温和持重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最后一点暖意似乎也随着这场秋风消散了。他淡淡道:“知道了,告诉来人,文章我稍后会看。”

内侍退下。

朱雄英转回身,将已然微凉的汤碗放回石桌,对长宁温和道:“汤很好,多谢妹妹,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先回书房了。”

他转身离去,步伐平稳,背影挺拔,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皇嫡长孙。

但长宁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允炆的进取,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哥哥内心的不安,也照出了这皇家血脉之中,那无法避免的、关于权力与猜忌的永恒命题。

第一滴冰冷的雨珠,终于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砸在枯黄的银杏叶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深色的水花。紧接着,雨丝密集起来,渐淅沥沥,笼罩了整个东宫,将那些无声的较量、暗涌的忧思,都淹没在一片潮湿而清冷的寂静里。

长宁站在原地,望着哥哥消失在雨幕深处的背影,又想起那个在书海深处孤身奋战的清瘦身影,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她。这东宫的秋雨,看来是要彻骨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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