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皇帝放权(2/2)
“朕年事已高,皇后亦需静养。即日起,朝廷一应政务,悉由太子朱标决断处理。军国大事,太子与皇太孙朱雄英共议之。非生死存亡之大事,不必报于朕知。诸卿当尽心辅佐,如同辅佐朕一般!”
旨意一下,满朝哗然!虽然太子监国并非新鲜事,但如此明确、彻底地放权给太子,并且将年仅十几岁的皇太孙提升到“共议军国大事”的高度,这是前所未有的!
然而,看着御座上那位虽然宣称“年事已高”却依旧目光如炬、不怒自威的太祖皇帝,无人敢提出丝毫异议。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朝会散后,文武百官没像往常那样匆匆离去,反倒三三两两地聚在奉天殿外的白玉石阶下。晨光渐盛,照得阶前的铜鹤泛着冷光,却驱不散群臣脸上的凝重。
“李相,您看陛下这旨意……” 徐达率先走到李善长身边,他刚从北平边关回京,甲胄上还带着淡淡的风沙气,“太子仁厚是好事,可皇太孙毕竟年幼,军国大事共议,会不会……”
李善长捋着花白的胡须,咳嗽了两声,目光扫过周围的官员,才压低声音:“天德,陛下此举绝非一时兴起。你没见方才蒋瓛那眼神?这是要给太子扫清障碍,顺便让皇太孙立威啊。只是太子这身子……” 他话没说完,朝朱标父子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 朱标脸色苍白得像纸,走一步都要扶着栏杆,可脊梁却挺得笔直,朱雄英跟在他身侧,双手攥着朝笏,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的郑重。
“太子殿下仁政,去年江南大水,他亲自去赈灾,百姓都念着他的好。” 徐达皱着眉,声音却坚定了些,“陛下既然下了旨,咱们做臣子的,照着办就是。只是边军那边,我得写封信回去,让他们安分些,别给太子添乱。”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咳,转头见是刘基。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手里拄着拐杖,脸色比李善长还显老态:“李相、中山侯,不必太过担忧。陛下这是在为后事铺路 —— 皇太孙是嫡长,可诸王在外拥兵,若不趁早让他参与朝政,将来太子……” 他话没说完,却轻轻摇了摇头。
李善长心里一沉。他何尝不知道朱元璋的心思?太子朱标仁柔,诸王却多有勇武之辈,若不趁太祖还在时把皇太孙的地位稳住,将来怕是要出乱子。可他更担心的是,太子这身子能不能撑住 —— 上个月太子咳血,太医还说要静养,如今骤然接过全部政务,怕是……
“刘大人说得是。” 一旁的杨宪突然凑过来,他是吏部左侍郎,向来会察言观色,“太子殿下有仁心,皇太孙聪慧,去年在国子监讲《孟子》,连宋濂先生都赞他有见解。咱们做臣子的,当尽心辅佐才是。” 他说着,眼睛却瞟向朱标父子离去的方向,显然是想找机会攀附。
胡惟庸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身边的户部侍郎郭桓低声问:“中丞,您看太子会不会推行新政?去年他就提过要减轻江南赋税……”
“急什么?” 胡惟庸捻了捻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太子仁厚,可太祖还在呢。咱们先看着,等摸清了风向再动。你没见方才李相和徐侯的样子?老臣们都在观望,咱们犯不着先出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可以让人准备一份江南赋税的折子,等太子召见时递上去 —— 既显了你的能力,又不抢风头,懂吗?”
郭桓连忙点头,心里暗自佩服胡惟庸的心思缜密。
三、翰林院的窃窃私语
奉天殿东侧的回廊下,几个翰林院的编修正围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
“你们听见了吗?皇太孙要共议军国大事!” 编修方孝孺年纪最轻,脸上满是激动,“去年陛下让皇太孙跟着太子理政,我就觉得他不一般 —— 上次讨论西北防务,皇太孙竟能说出‘以守为攻,屯田养兵’的法子,比咱们这些读了十几年书的还透彻!”
“方孝孺,你小声点!” 旁边的编修解缙拉了他一把,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皇太孙聪慧是真,可毕竟年幼。方才李相和刘大人的脸色你也看见了,老臣们都有顾虑。咱们这些小官,可别乱说话。”
“我倒觉得没什么顾虑。” 另一个编修杨荣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陛下既然敢放权,自然是有底气的。你们想,皇太孙是太子嫡子,又是陛下亲选的继承人,如今让他参与军国大事,无非是让他熟悉政务,将来能顺利接位。咱们只要好好做事,将来皇太孙掌权,咱们说不定还有机会一展抱负。”
“杨荣说得对!” 方孝孺立刻附和,“太子殿下推行仁政,皇太孙又聪慧,将来咱们大明朝肯定能更兴盛。我听说皇太孙最近在看《资治通鉴》,还特意让人抄了《贞观政要》,这分明是想效仿唐太宗啊!”
“别胡说!” 解缙连忙打断他,“贞观之治是盛世,可拿皇太孙比唐太宗,传出去要是让陛下听见,咱们都得遭殃!” 他说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咱们还是先做好本职工作, toorrow 陛下让咱们拟的《太子监国仪制》,可得好好琢磨,不能出半点差错。”
几人连忙点头,各自散去,可脸上的兴奋却藏不住 —— 他们都是科举出身,盼的就是能遇到明君,如今太子监国,皇太孙崭露头角,对他们这些年轻官员来说,无疑是个难得的机会。
与翰林院的兴奋不同,都察院的官员们则显得格外谨慎。都御史詹徽站在监察御史们中间,脸色严肃得像块冰。
“诸位,陛下的旨意你们都听见了。” 詹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所有弹劾折子,都要先送太子殿阅,军国大事相关的,还要抄送皇太孙。你们记住,折子上的每一个字都要斟酌,不能有半点虚言,更不能借弹劾之名党同伐异。”
“大人,那要是遇到涉及诸王的案子呢?” 监察御史周观政问道,他刚弹劾过秦王朱樉在西安滥用民力,如今太子监国,诸王会不会借机报复,他心里没底。
詹徽皱了皱眉,沉默片刻才说:“涉及诸王的案子,依旧按律查办,但必须证据确凿。太子仁厚,不会偏袒任何人,可皇太孙年幼,咱们不能让他觉得都察院是在挑事。你上次弹劾秦王的折子,陛下不是还夸你敢说真话吗?只要咱们行得正,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可万一……” 另一个御史还想说什么,却被詹徽打断了:“没有万一。陛下虽放权给太子,可锦衣卫和东厂还在,谁敢在这个时候作乱,陛下不会饶过他。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辅佐太子整顿吏治,就是对朝廷最大的贡献。”
众御史纷纷点头,詹徽看着他们,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 —— 他知道,这次权力交接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太祖皇帝看似放权,实则是在考验太子和群臣,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都察院作为监察机构,更是处在风口浪尖,一步都不能错。
奉天殿外的角落里,礼部主事周衡正拉着同乡的兵部郎中王钝,脸上满是急切:“王兄,你说咱们要不要写个折子,表表忠心?太子监国,正是用人之际,咱们要是能在这个时候露个脸,将来说不定能升一级。”
王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周老弟,你还是太年轻了。陛下刚下旨,老臣们都在观望,咱们这些小官凑什么热闹?再说,太子殿下向来不喜官员阿谀奉承,你要是写些空话套话,反而会惹他反感。”
“可我听说杨宪大人已经在准备折子了,胡中丞也让郭侍郎准备江南赋税的事。” 周衡不甘心地说,“咱们要是不抓紧,机会就没了。”
“杨宪是吏部侍郎,郭侍郎是胡中丞的人,他们有靠山,自然敢动。” 王钝压低声音,“你忘了去年李饮冰的事?他就是因为急于攀附太子,写了篇拍马的文章,结果被陛下斥责,贬到了地方。咱们还是踏踏实实做事,等太子熟悉了政务,再找机会献策也不迟。”
周衡愣了愣,想起李饮冰的下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刚入官场不久,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浮躁,经王钝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 咱们就什么都不做?” 周衡有些沮丧。
“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王钝沉吟道,“你是礼部主事,负责礼仪之事。太子监国需要制定新的仪制,你可以先把历代太子监国的礼仪整理出来,等翰林院那边需要时,再递上去。这样既显了你的能力,又不显得刻意,多好。”
周衡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还是王兄想得周到!我这就回去整理,争取尽快弄好。”
看着周衡匆匆离去的背影,王钝无奈地摇了摇头 —— 官场如战场,尤其是在这权力交替的关键时刻,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只希望这个同乡能吸取教训,别再犯急功近利的错。
六、暮色中的暗流
夕阳西下,奉天殿外的官员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侍卫还站在门口,手里的长戟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李善长和刘基并肩走在最后的石阶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伯温,你说陛下这步棋,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善长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刘基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晚霞,轻声说:“为了江山稳固。太子仁柔,诸王势大,若不趁陛下还在时把皇太孙的地位稳住,将来太子百年之后,诸王怕是会起兵夺权。陛下这是在为皇太孙铺路啊。”
“可太子这身子……” 李善长叹了口气,“他要是撑不住,这一切不都白费了?”
“陛下心里有数。” 刘基淡淡一笑,“你没见陛下今天虽然说放权,却没把兵权交出去?军权还在陛下手里,只要陛下在,就没人敢作乱。太子只需处理政务,积累威望,皇太孙跟着学习,将来才能顺利接位。”
李善长沉默了,他知道刘基说得对,可心里还是隐隐不安。太祖皇帝的心思太深,谁也猜不透他下一步会怎么走。这次权力交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咱们能做的,就是尽心辅佐太子和皇太孙,守住这江山社稷。” 刘基拍了拍李善长的肩膀,“其他的,就看天意了。”
李善长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下石阶,暮色渐渐笼罩了整个皇宫,只留下奉天殿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威严。一场无声的权力交接已经开始,而这大明朝的未来,就落在了朱标父子的肩上,也落在了满朝文武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