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烽烟四起(2/2)
“儿臣已与兵部议过。” 朱雄英早有准备,“内地卫所近年久疏战阵,轮换至边疆既能补防务,也能让他们沾沾血气。至于粮饷,儿臣请派东宫属官巡查,谁敢克扣冬衣抚恤,就地拿办!”
朱标盯着儿子片刻,终是点了头:“好,便依你。只是海上…… 倭寇近来愈发猖獗,徐辉祖昨日还奏请再寻决战。”
“父皇,决战不可取。” 朱雄英语气笃定,“倭寇行踪不定,若再像上次那样追着打,只会疲于奔命。儿臣已让锦衣卫把重心移到沿海,还想在沿海推保甲连坐 —— 十户一甲,一家通倭十家连坐,再招募渔民做海巡目,敌船一出现,烽燧得立刻传信。”
这话一出,殿外忽然传来咳嗽声,却是御史周显站在廊下,忍不住进殿谏言:“太孙殿下,保甲连坐恐伤民心!沿海百姓多靠海吃饭,若牵连过广,恐生民怨。”
朱长宁刚随朱雄英进来,闻言从容上前,手里还攥着几份文书:“周御史,您看这几份密报,上月倭寇袭台州,是当地渔民给引路;前几日袭温州,是船户给藏的兵器。若不收紧耳目,倭寇便如鱼得水。朝廷也非不讲情理,凡告发通倭者,赏五十两;若只是寻常渔民,从未通倭,保甲还能相互帮衬,比单打独斗安全得多。”
周显看着文书上的供词,一时语塞。朱雄英趁机补道:“靖海锐士营我已交代徐辉祖,让他们化整为零,五人一艇自由巡弋,发现敌踪就传信号,附近小队立刻支援。不再定死路线,让他们像猎犬一样追着倭寇打。”
几日后,东宫账房。朱长宁正对着一堆账本核对,属官李文书捧着册子急步进来:“殿下,查到了,顺天府通判张禄,把北疆的抚恤银挪去放高利贷,还有工部主事王俭,冬衣的棉絮都换成了芦花!”
“证据确凿?” 朱长宁抬眼,语气冷了几分。
“确凿!” 李文书递上票据,“这是张禄的放贷契约,还有王俭和布商的往来书信,都盖着私印。”
朱长宁当即起身去书房找朱雄英,彼时他正和锦衣卫指挥使议事。“王兄,张禄和王俭贪墨军需,证据都在这。” 她把账本放在案上。
锦衣卫指挥使立刻道:“太孙殿下,臣这就去拿人!”
“慢。” 朱雄英却按住账本,看向朱长宁,“先把他们的罪证抄录三份,一份送刑部,一份送都察院,还有一份…… 传示各卫所。”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乱世用重典,得让所有人知道,军需乃国之命脉,谁碰谁死。”
不过三日,张禄、王俭被斩的消息传遍应天府,首级悬在午门外,各卫所官吏再不敢克扣军需。朱长宁趁势整顿账目,要求每一笔粮饷、每一批物资都要有签收册,且需三方核验 —— 户部、兵部、东宫各存一份,稍有不符便立刻追查。
入夜,东宫书房的烛火依旧亮着。朱雄英铺开沿海地图,朱长宁端来一碗热汤,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小岛:“王兄,我比对了近半年的倭寇袭扰记录,他们每次袭击后,都往这些小岛去,锦衣卫说,这些岛是海商胡万山的地盘,他表面做茶叶生意,实则给倭寇补给水粮。”
“胡万山?” 朱雄英挑眉,“我记得方孝孺提过,此人在沿海海商里颇有分量,态度一直摇摆。”
“是。” 朱长宁坐下,拿出一份密函,“我让沉希贤去接触过他,他怕朝廷清算,又舍不得倭寇给的好处。我想亲自去见他, 不用东宫仪仗,就扮成沉希贤的幕僚,跟他陈说利害。”
三日后,苏州城外的茶馆包间。朱长宁一身青布长衫,袖口绣着暗纹,与胡万山相对而坐。
“胡老板,” 她先给胡万山倒了杯茶,语气平和,“上个月李家通倭,全家被抄,您该知道吧?他囤的三船粮食,全被倭寇抢了,最后连自己的宅子都被烧了 ,这就是通倭的下场。”
胡万山端着茶杯的手颤了颤,低声道:“先生有所不知,倭寇手段狠,若不帮他们,我的船队早被劫了。”
“朝廷能保你。” 朱长宁放下茶壶,眼神诚恳,“太孙殿下已下令,凡守法海商,朝廷派靖海锐士护航,关税再减两成。您若肯戴罪立功,把倭寇在岛上的补给点说出来,过往那些小错,朝廷可以不追究,但你若不说,朝廷查到您头上,下场怕是比应天府那两个人头还惨。”
胡万山沉默良久,终是咬了咬牙:“好,我说,倭寇在乱礁岛有个粮仓,还有黑沙岛,藏着他们的兵器。每月十五,他们会派人去台州湾取淡水。”
朱长宁立刻把消息传给朱雄英,次日,靖海锐士营便突袭了乱礁岛和黑沙岛,烧掉倭寇的粮仓,缴获大批兵器。
朱长宁收起胡万山递来的岛屿地形图,指尖在袖中暗扣住一枚锦衣卫特制的信号哨,起身时特意理了理青布长衫的下摆,将袖口暗纹藏得更妥帖。“胡老板既已决意归正,便莫再与倭寇有半分牵扯,” 她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三日后会有靖海营的人来与你对接,届时需你亲自引路。”
胡万山连连点头,送朱长宁至茶馆门口时,忽然瞥见街角处一个踉跄的身影,忙缩了缩脖子退回店内。朱长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湖蓝锦袍的少年,正扶着墙艰难挪动 —— 他左腿明显短了一截,裤管空荡荡地晃着,每走一步都要先稳住右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时露出一张清秀却蜡黄的脸,下颌削尖,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只是此刻满是窘迫。“先生见笑了。” 他低声道,忙想转身避开,却因重心不稳险些摔倒。
朱长宁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少年衣袖下的骨骼,只觉硌得慌。“公子不必拘谨,” 她放缓语气,注意到少年锦袍领口绣着的暗纹,那是汤氏一族的云纹标记,心中已然有了数,“方才见汤公子步履艰难,可是腿疾又犯了?”
少年一怔,随即苦笑摇头:“先生竟识得我家纹样?在下汤文瑜,乃先信国公汤和之孙。自小患腿疾,四处求医却总不见好,今日是来苏州寻一位老郎中,可惜……” 他话音渐低,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腿上,眼底闪过一丝黯淡,“老郎中上月已然故去。”
“汤公子。” 朱长宁心中微叹,她扶着汤文瑜到街角的石阶上坐下,屈膝半蹲,目光与他平齐:“我略通医术,公子若不嫌弃,可否让我为你把把脉?”
汤文瑜愣了愣,见眼前 “先生” 虽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眼底无半分轻视,便迟疑着伸出手腕。朱长宁指尖轻搭在他的脉搏上,指腹感受着那微弱却紊乱的跳动,眉头微微蹙起:“公子脉象虚浮,气血不足,想来是先天不足累及筋骨,这些年又奔波求医,损耗了元气。”
“先生说得极是。” 汤文瑜眼中泛起微光,“先前的郎中也说我气血亏空,可开的药喝了半年,腿疾仍不见好转,反而越发乏力。”
朱长宁松开他的手腕,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和一支小巧的狼毫笔,这是她为记录情报特意备好的。她蹲在石阶上,借着茶馆屋檐下的光线,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你这腿疾非一日之症,需先补气血、养脾胃,再辅以筋骨调理。我给你写一方药膳,用黄芪、当归各三钱,搭配山药、莲子、粳米同煮,每日清晨空腹吃一碗;另外用杜仲、牛膝煮水,每晚睡前泡脚,切记水温不可过烫。”
她将素笺折好递过去,又叮嘱道:“按方服用半月,若觉精神好转,可托人往周王府递信,就说‘青衫医’举荐,届时会有太医为你复诊。”
汤文瑜捏着素笺的手微微颤抖,他虽不知“青衫医”是谁,却听出“周王府”三字的分量。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朱长宁按住肩膀:“公子不必多礼,只需好生调理身体。汤国公当年为大明征战四方,朝廷怎会忘了他的后人?”
朱长宁起身时,瞥见远处锦衣卫的暗探正朝她递来安全的信号,便对汤文瑜道:“我尚有要事先行,公子保重。” 说罢转身,青布长衫的衣角在风中扫过石阶,留下淡淡的墨香。
汤文瑜望着她的背影,低头展开素笺,只见字迹娟秀却有力,药方旁还细细标注着药材的挑选方法 —— 黄芪需选切面有放射状纹理的,当归要闻着有浓郁香气的。他将素笺紧紧贴在胸口,忽然觉得连日来的奔波疲惫,竟在此刻消散了大半。
而朱长宁走出两条街后,接过锦衣卫递来的马缰绳,翻身上马时忍不住回望街角。汤文瑜仍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那方素笺,像捧着一束微弱却温暖的光。
消息传回东宫时,朱雄英正看着北疆送来的军报,嘴角终于有了笑意:“王兄,北疆那边,屯田已有收成,边军说今年冬衣也按时到了。” 朱长宁凑过来,看着军报上的字,眼里满是欣慰。
窗外,铅云似乎散了些,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朱雄英拿起舆图,指着南北两地:“接下来,北疆要稳住,海上要乘胜追击。有你在,我放心。”
朱长宁点头,书房的烛火,在夜色中愈发明亮,如同这对兄妹,在风雨飘摇中,为大明撑起了一片安稳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