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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余波隐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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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夹杂着被点破的清醒,席卷了朱长宁。她知道哥哥是对的。忧虑仍在,但一种更沉重的责任压了上来。

“那…我们该如何说?又该如何做?”她抬起头,眼中恢复了决断的神采。

朱雄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光指出危机不够,还需有应对之策。我们来议一议。”

他挥手令内侍搬来一张巨大的沿海舆图,铺陈在另一张长案上。烛火跳跃,将江浙蜿蜒的海岸线、星罗棋布的岛屿投射在兄妹二人凝重的面庞上。

“首先是增兵与预警。”朱雄英的手指从宁波府划过,点向韭山列岛乃至更外的海域,“常规巡哨路线必须立刻变更,巡逻频次增加,且要无规律可循。舟山、观海、松门诸卫所的水师,需抽调精锐快船,组成数支机动策应队伍,彼此间距需能在半日或一夜间驰援接应。”

朱长宁凝神听着,补充道:“沿海烽燧台必须彻查,确保狼烟信号畅通无阻,遇敌情一刻不得延误。可否令沿岸州县壮丁协助了望?每三五里设一望哨,虽不能战,却能及早发现敌踪,鸣锣示警。”

“嗯。此事可责令地方府县去办,纳入考绩。”朱雄英点头,手指继而重点圈出了韭山列岛区域,“其二,反制。敌既熟悉我旧例,我则偏不按旧例。他们若以为我巡艇战力不强,那我便以更强之力‘偶然’出现。”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调集数艘装备佛朗机炮、火龙出水的大舰,伪装成商船或老旧战船,巡弋于商道或倭寇常出现的外岛区域。再派数支精干小队,乘快艇隐于岛屿礁石之后,以为奇兵。一旦诱敌成功,大舰正面轰击,快艇侧后截杀,务求全歼,至少擒获贼首或船只,查明其真正来历!”

朱长宁眼中一亮,随即又蹙眉:“此计甚险,若被识破,恐损失大舰…”

“所以时机、地点、伪装都要极致逼真。”朱雄英眼神锐利,“甚至…可以真的雇佣一二可靠海商,以其商船为饵,我精兵强手匿于底舱。赌一把!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此事若成,或可一举扭转被动。”

这个提议更大胆,甚至带着几分兵行险着的狠戾。殿内空气仿佛都因这个计划而凝滞了几分。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接下来长达一个多时辰,两人就在这舆图前,就着摇曳的烛火,就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演、争论、补充。从各卫所能抽调多少船只兵员,到粮秣弹药补给如何保障最快送达,再到如何与浙江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协调,避免公文往来贻误战机…

朱长宁心思缜密,于后勤、协调、情报梳理上不断查漏补缺;朱雄英则更侧重于战略战术的宏观构架和决断。两人思路时有碰撞,却又奇异地互补,将最初那个模糊的惊惧,逐渐勾勒成一份虽布满风险却脉络清晰、步步有应的应对方略。

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天际隐约透出一线灰白。

朱长宁重新提笔,这一次,落笔不再迟疑。她将惊涛骇浪与冰冷杀机,用最凝练克制的笔触写入奏折,那些曾被她刻意回避的尖锐词汇,如今被客观而沉重地呈现出来。但在陈述之后,她紧接着将方才与兄长推演出的条陈对策,分门别类,一一详述。

写就,她吹干墨迹,将厚厚的奏折递给朱雄英。朱雄英快速审阅一遍,提笔在几处细节做了修改增补,最终,在末尾郑重地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并让朱长宁也署上。

“走吧,”他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眼神却亮得灼人,“该去禀告父王了。”

东宫寝殿内,药味比偏殿书房浓郁得多。朱标半倚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比前几日清明了不少。他刚服过药,正闭目养神。

当内侍轻声禀告皇太孙和公主殿下在外求见,并有紧急军情奏报时,他睁开了眼,微微颔首:“让他们进来。”

朱雄英和朱长宁一前一后走入,跪下行礼。朱标的目光掠过子女明显缺乏休息的脸庞,最后落在朱雄英手中那份显然分量不轻的奏折上。

“起来吧。何事如此紧急?”朱标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如今的精神,经不起太大的波澜。

朱雄英双手将奏折呈上:“父皇,浙江宁波府急报,涉及海上新敌情,儿臣与长宁不敢怠慢,连夜整理了情况并了些许应对的浅见,请父皇御览。”

朱标接过奏折,入手便觉其沉。他展开,就着榻边明亮的宫灯,一字一句看了起来。

殿内静得只剩下朱标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以及他时而变得粗重几分的呼吸。他的眉头逐渐锁紧,脸上那点稀薄的血色也慢慢褪去,捏着奏折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看到巡艇沉没、十七名兵士阵亡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当看到那些关于敌人“极为熟悉我方”、“作战方式似有组织军队”的刺目字句时,他眼底骤然翻涌起剧烈的情绪,是惊怒,是沉痛,更有一丝被深深触动的凛然。

侍立在旁的宫人担忧地上前半步,却见朱标抬起另一只手,微微摆了摆,示意无妨。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奏折上,速度慢了下来,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咀嚼数遍。

朱雄英和朱长宁垂首立在下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清晰地看到了父亲脸色的变化和那份竭力抑制的震动。

然而,当朱标的目光从“危机陈述”部分移开,落到后面那长长一串条分缕析的应对策略上时,他脸上的神情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紧蹙的眉头未曾舒展,但那其中凝聚的东西,已悄然从惊怒忧虑,转向了专注的审视和难以置信的衡量。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些关于变更巡逻、增调兵力、烽燧预警、乃至最后那条标注着“险计”的“诱敌深入、精兵匿伏”的方案上缓缓划过。

他看得很慢,极其慢。看到关键处,甚至会停顿下来,目光放空一瞬,显然在脑中急速推演着可行性。期间,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垂手立在震惊。

这份奏折,前半部分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病中短暂的安宁,将最狰狞的危险直呈面前;而后半部分,却像另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握住了这把匕首的柄,试图将它格挡开,甚至反刺回去。危险未曾减弱分毫,但一种应对危险的力量,已在这文字间勃发涌动。

这份力量,来自他尚未及笄一双儿女?

终于,朱标看完了最后一字。他缓缓合上奏折,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一下,似在平复汹涌的心绪。再度睁开时,他眼中那些剧烈的波动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深处骤然点燃的骇人亮光,锐利得几乎要刺破这寝殿内沉闷的药气。

他没有立刻评价奏折内容,而是先问了一句,声音沙哑:“这奏折…是何人所拟?”

朱雄英躬身回答:“回父皇,情况是长宁据密报整理初拟,其后所有应对条陈,皆儿臣与长宁共同推敲议定。其中疏漏之处,请父皇责罚。”

朱标的目光再次落在他们身上,这一次,停留了很久。那目光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一双儿女,穿透了他们尚且稚嫩的身形和疲惫的面容,看到了令他欣喜的潜质,帝王潜质。

沉默在殿内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朱标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积郁已久的沉重,却又仿佛有一种新的东西被注入。他没有说“写得好”或“计策可行”,而是将奏折轻轻放在榻边,手指在上面拍了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每一个字都砸在朱雄英和朱长宁的心上:

“倭情凶狡,海波诡谲…非利刃,不可斩断浊流。”

他的目光定格在朱雄英身上,那里面有审视,有决断,更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托付:

“雄英。”

“儿臣在。”

“孤…准你所奏。浙江都司、布政使司,乃至沿海诸卫,朕会给你旨意,许你必要之权宜行事之便。一应调度,由你总揽,细节可与方先生、兵部堂官议定后,直接施行,不必事事奏请。”

朱雄英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他立刻跪倒:“儿臣…领旨,定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

朱标点了点头,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上来,他靠回引枕,挥了挥手,声音低微下去:“去吧,孤乏了。”

“是,儿臣告退。”朱雄英与朱长宁压下心中的巨震,恭敬行礼,悄步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合上。

朱标独自躺在榻上,目光望着顶上明黄的帐幔,久久未动。那份奏折就放在他手边。极致的疲惫包裹着他,但那双深陷的眼眸深处,先前燃起的那点骇人亮光却未曾熄灭,反而在寂静中愈烧愈亮。

惊涛已至,但他似乎……终于能稍微地、真正地,合眼片刻了,因为大明江山,真正的,后继有人了。

殿外,晨曦微露,照亮了朱雄英坚毅的侧脸和朱长宁依旧带着忧虑却无比坚定的眼眸。宫墙巍峨,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而海疆之外,那隐于迷雾后的冰冷刀锋,似乎也因这份从病榻前发出的、带着未散药味的决断,而悄然发生了未知的偏转。

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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