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公主驾到(2/2)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越来越尴尬之时,门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高声通报: “皇长孙殿下到——!长宁公主到——!”
霎时间,满厅皆惊, 歌舞戛然而止,舞姬慌忙退下。所有宾客,包括蓝玉本人,都惊得站了起来,愕然地望向门口。
只见朱雄英身着四爪蟒袍,面色沉静,在同样盛装打扮的朱长宁陪同下,迈步走入花厅。兄妹二人年纪虽轻,但天家气度非凡,瞬间镇住了全场。
蓝玉最先反应过来,脸上迅速堆起惊喜交加的笑容,大步迎上前:“太孙殿下和公主怎么来了?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快请上座。”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探究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朱雄英和朱长宁。
朱雄英按照礼数,先受了众人的拜见,然后才看向蓝玉,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闻舅爷爷设宴,我与妹妹特来讨杯酒喝,凑个热闹。怎么,不欢迎?”
“岂敢岂敢,太孙殿下和公主驾临,是老臣天大的荣幸!”蓝玉连忙笑道,亲自引他们入主位。
李景隆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位突然出现的“小医女”,原来她竟然是长宁公主难怪…难怪皇长孙那般眼神,自己曾经那般打听…简直是找死,他顿时冷汗涔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宴会的气氛因为朱雄英和朱长宁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之前的抱怨和试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拘谨的恭敬。
酒过三巡,朱雄英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勋贵子弟,最后落在蓝玉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花厅: “舅爷爷,朝堂之事,父王回宫后,还与我说起。父王言道,凉国公劳苦功高,性情耿直,所言虽有过激之处,但亦是出于对将士的关爱,对国事的忧心。”
蓝玉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神闪烁,等着下文。
朱雄英继续道:“父王让孤转告舅爷爷,您的功劳,朝廷记得,父皇记得,我…也记得。只要我等君臣一心,恪守臣节,为国尽忠,这大明的江山,必将稳如泰山。而诸位勋贵子弟,”他目光扫向李景隆等人,“亦当谨记父辈荣光,勤勉上进,安分守己,将来方可成为国之栋梁,而非…惹祸的根苗。”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目光直视蓝玉:“父王还让孤问舅爷爷一句:这大明的将来,您是想做辅佐新君的卫霍之臣,青史留名,福泽子孙?还是想做那…自毁长城,令人扼腕的憾事之臣?”
话音落下,花厅内死一般寂静, 朱雄英这番话,软中带硬,恩威并济,既肯定了蓝玉的功劳,给了面子,又明确指出了“恪守臣节”的底线,更是将卫青、霍去病的榜样和“自毁长城”的警告摆在了蓝玉面前,最后那句“辅佐新君”,更是直接将朱雄英自己和他的未来,与蓝玉的选择捆绑在了一起。
蓝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纵横沙场半生,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而且还是被一个少年如此敲打?但偏偏,这番话出自皇长孙之口,代表着东宫的态度,甚至可能蕴含着更深的意思。
他看着朱雄英那双酷似朱元璋的锐利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静如水、却目光清明的朱长宁,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外甥女常氏,想起了朱标那张坚韧的脸…
良久,蓝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声有些干涩,他举起酒杯,大声道:“太孙殿下说得好,臣深受国恩,自当效仿古之贤臣,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太子殿下,还有…太孙殿下您,岂会自毁前程?来,诸位,共饮此杯,愿我大明江山永固!”
他率先一饮而尽,只是那酒,喝下去不知是何滋味。
下方的勋贵子弟们如梦初醒,纷纷举杯附和,心中却各怀鬼胎,都知道今日这宴,味道全变了。
朱长宁看着蓝玉那复杂的神色,心中轻轻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勉强迈出去了。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住了火苗,蓝玉心中的野性能否被真正束缚,仍是未知之数。
凉国公府的宴会,最终在一片看似宾主尽欢、实则各怀心事的诡异氛围中草草收场。
皇长孙朱雄英和长宁公主率先起驾回宫。蓝玉率领一众勋贵子弟恭送到府门外,直到东宫的仪仗消失在长街尽头,他脸上那热情而恭敬的笑容才缓缓敛去,变得阴沉似水。
回到空旷下来的花厅,空气中还残留着酒肉香气和丝竹余音,却更衬得厅内死寂。蓝玉猛地一挥袖,将案几上的一套精美酒具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黄口小儿,也敢来教训老夫!”
他岂会听不懂朱雄英那番话里的敲打和警告?那不仅仅是朱雄英的意思,更是太子朱标,甚至可能是背后那位洪武皇帝的意思!让他做卫霍?前提是他得像狗一样听话!自毁长城?分明是在威胁他!
但残存的理智又告诉他,皇长孙亲临,说出这番话,分量确实不同。皇长孙是未来的希望,他蓝玉再骄横,也不能不考虑身后之名和家族的未来。尤其是…朱雄英身上,还流着他常家、蓝家的血脉。
“国公爷息怒…”心腹管家战战兢兢地上前。 “滚!”蓝玉一声暴喝。
他独自一人站在狼藉的花厅中,胸膛剧烈起伏。今日这场宴,本是想试探拉拢那些勋贵,看看有多少人愿意跟他站在一起,向朝廷施压。结果呢?那些老狐狸一个个推脱不来,只派了不成器的儿子来敷衍,更可恨的是,太子竟然直接派了皇长孙来砸场子。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蓝玉喃喃自语,眼神变幻不定,“你们父子,好的很…”
与此同时,回东宫的马车里。
朱雄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后背竟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虽然表现得镇定自若,但面对蓝玉那积威已久的气势,说不紧张是假的。
“妹妹,我刚才…没说错话吧?”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妹妹。
朱长宁摇摇头,递过一方丝帕让他擦汗:“大哥做得很好,恩威并施,分寸把握得极佳,舅爷爷…他听进去了。”
朱雄英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只是不知,他能安分多久。他那性子…”
“能安分一时是一时。”朱长宁轻声道,“至少,给了父亲喘息的时间,也给了那些摇摆的勋贵一个明确的信号——东宫有传承,未来有希望,跟着蓝玉胡闹,没有好下场。”她想起席间那些勋贵子弟噤若寒蝉的模样,知道大哥那番话,同样震慑了他们。
朱雄英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辛苦你了。回宫后,好好休息。”
而另一边,曹国公世子李景隆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脑子里依旧乱哄哄的。
长宁公主…那位“小医女”竟然是长宁公主! 他回想起自己在伤患棚里那点可笑的心思和打探,简直是无地自容。他竟然敢对公主殿下产生了非分之想?这要是传出去…
但另一方面,公主殿下那专注救治伤民的侧影,那在宴会上雍容华贵的气度,却又更加清晰地印刻在他脑海里,让他心痒难耐,又恐惧万分。
他知道,自己和那位殿下之间,隔着的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今日之后,他更是连远远看一眼的资格,恐怕都要失去了。
“景隆,回来了?”父亲李文忠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李景隆连忙收敛心神,走进书房,将今日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尤其是皇长孙和公主突然降临以及那番敲打蓝玉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
李文忠听完,沉吟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太子殿下…这是下了狠棋啊。让皇长孙亲自去,既是给蓝玉面子,也是掐断了他的妄想。高明,却也凶险。”
他看向儿子,神色严肃:“你也看到了,这趟浑水有多深。从今日起,你给我离蓝玉远点,安分待在都督府办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往来的别往来,听到没有!”
李景隆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儿子明白。”
经此一事,他哪还敢有半分旖旎心思,只剩下对政治风险的深深敬畏。
东宫, 太子妃常氏听闻了一双儿女去蓝玉府上赴宴的消息,又惊又怕,直到看到儿女平安归来,才放下心。朱长宁简单安抚了母亲,只说是父亲的意思,去走了个过场,并未多说细节。
而当朱标听到朱雄英复述宴会上的一切后,久久沉默。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对朱雄英道:“你做得很好。下去休息吧。” 独自一人时,朱标才露出极度的疲惫。这一步棋,他走得心惊胆战。好在,暂时似乎是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