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服侍开导(2/2)
今日奉天殿内那般激烈的冲突,早已通过内侍、女官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宫闱内隐晦流传的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太子妃常氏的耳中。
当她听闻自己的亲舅舅,竟然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和太子的面,如此嚣张跋扈,指斥朝政,甚至隐隐有逼迫太子之势时,常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如同被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眼泪无声地就流了下来。那不仅仅是震惊和害怕,更是一种深切的羞愧、失望和难以言说的郁结。
一边是她敬重的丈夫,当朝太子。一边是她血脉相连的亲舅舅,于公是国之勋臣,于私是家族尊长。她深知舅舅性情骄悍,却万万没想到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这置太子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又置她这个夹在中间的外甥女于何地?
若陛下知晓…常氏不敢想下去。洪武皇帝的严酷和对于勋贵的猜忌,她是知道的。舅舅这般行为,是在将整个常家、蓝家乃至所有关联之人往火坑里推!
“娘娘,您午膳都没用多少,喝点燕窝粥吧?”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常氏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依旧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已离体。
消息也传到了朱长宁那里。她刚从武英殿回来,心情本就沉重,听闻母亲因此事郁结难舒,更是心急如焚。她立刻赶往太子妃所居的春和殿。
踏入殿内,只见母亲独自坐在那里,背影单薄而落寞,肩头微微耸动。朱长宁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快步上前,柔声唤道:“娘亲。”
常氏闻声,慌忙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痕,强挤出一丝笑容转过身来:“宁儿来了…朝堂那边…你父亲可还好?”她最关心的还是太子的身体。
朱长宁在母亲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父亲只是累了,已经歇下了。方先生和太医都在照看着,娘亲不必过于忧心。”
看着母亲红肿的双眼和强装镇定的模样,朱长宁心中酸楚无比。她深知母亲性情温婉柔顺,夹在至亲之间的矛盾中,最为痛苦。
“娘亲,”朱长宁声音更柔,带着安抚的力量,“朝堂上的事,纷繁复杂,自有父亲和诸位大臣们去处置。您千万保重身体,不要过多思虑,伤了心神。”
常氏反握住女儿的手,泪水又忍不住涌了出来,低声道:“宁儿,我…我都听说了,你舅爷爷他…他怎能如此糊涂!如此…如此狂妄!他这不是在打你父亲的脸,他这是在…这是在自寻死路啊!”她的声音带着恐惧和哭腔,“他难道忘了伴君如伴虎?忘了你外祖父是如何兢兢业业、恪守臣节才得以善终的吗?他这样做,对得起你早逝的外祖父,对得起常蓝两家的列祖列宗吗?”
朱长宁听着母亲悲痛而压抑的倾诉,自己也难过得想哭。她能理解母亲这种家族荣誉感和深深的恐惧。她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像安抚一个无助的孩子。
“娘亲,别哭了,伤眼睛。”她取出自己的丝帕,为母亲拭泪,“舅爷爷…或许是立了太大的功劳,一时有些…有些迷失了心性。父亲今日在朝堂上已经警醒过他了,或许…或许他会醒悟过来的。”
这话说出来,朱长宁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蓝玉那睥睨一切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轻易醒悟的。
常氏绝望地摇头:“不会的,宁儿,你不懂。你舅爷爷那个性子,一旦认准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啊…”她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宁儿,你说…你说陛下若是知道,会不会…会不会…”
“娘亲,皇祖父圣明烛照,自有决断。父亲也会尽力周旋的。我们现在胡乱猜测,只会自己吓自己。您要相信父亲,相信皇祖父。”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无法改变朝局,无法劝回蓝玉,甚至无法真正宽慰父亲。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母亲身边,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持和温暖。
“娘亲,您看,窗外的梅花好像要开了呢。”朱长宁试图转移话题,指着窗外一株含苞待放的红梅,“等过些日子天晴了,女儿陪您去赏梅好不好?再叫上哥哥,我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散步了。”
常氏顺着女儿的手指望去,那一点殷红的花苞在灰暗的冬日里显得格外醒目,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她明白女儿的用意,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叹了口气,将女儿揽入怀中,低声道:“好孩子…幸好还有你和英儿…”此刻,儿女的陪伴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朱长宁依偎在母亲怀里,感受着母亲的脆弱与依赖。她知道自己力量微薄,无法阻止即将到来的风暴,但至少在此刻,她能给母亲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肩膀。
母女二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后殿笼罩在一片温暖却略显孤寂的光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