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太子医女(2/2)
李景隆如蒙大赦,行礼后躬身退出了芦席棚。直到走出棚外,被冷雨一激,他才松了口气,但心头那份困惑和朱雄英那冰冷的目光却挥之不去。那位小医女究竟是何人?为何皇长孙反应如此巨大?
棚内,朱标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依旧怒气未消的儿子,低声道:“雄英,沉住气。”
朱雄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咬牙低声道:“父王,他李景隆竟敢…”
“我知道。”朱标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力量,“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忍。你的怒气,于事无补,反会暴露软肋。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长宁此刻在做的事。”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怒火压下,他知道父亲是对的,但护妹之心让他难以平静:“是,儿臣知错。只是…只是…”
“无妨,”朱标目光深邃地望向棚外,“李文忠是国之柱石,景隆此举虽轻浮,却也不必小题大做。你妹妹的身份,他还没那个本事和资格窥破。此事,我心中有数。”他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沉稳。
朱雄英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站回原位,但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加警惕,如同守护珍宝的幼狮。
雨势渐急,打在芦席棚的茅草顶上噼啪作响,倒像是为棚内暂时沉寂的气氛添了几分背景音。
朱标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案上的文书,手指在一份关于堤坝加固的呈报上轻轻点着,方才的插曲仿佛从未发生。方孝孺见状,立刻将拟好的调粮文书呈上,低声道:“殿下,此乃发往淮安、凤阳两府的令函,请过目。”
朱标接过,仔细审阅一遍,提笔在末尾落下朱批,又交给方孝孺:“即刻发出,务必让两府主官亲自督办。”
“臣遵令。”方孝孺躬身应下,转身安排去了。
徐州卫的几位将领见状,也纷纷上前禀报防务事宜。朱标一一听取,不时提出疑问和指示,声音虽因咳嗽显得有些沙哑,却始终沉稳有力,无形中安定了众人的心。
朱雄英立在一旁,目光依旧锐利,但周身的怒气已收敛了许多。他知道父亲所言极是,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泗州的局面,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只是一想到李景隆那探究的眼神,他便觉得如鲠在喉,暗自决定稍后定要让人多留意那位曹国公世子的动向。
不多时,棚外又有侍卫进来通报,说是民夫营那边派了代表求见,想感谢太子殿下拨发药材和粮食。朱标略一沉吟,道:“让他们进来吧。”
进来的是几个衣衫褴褛却面色诚恳的民夫,为首的是个年过五旬的老汉,一进棚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几人也跟着跪下,连连磕头:“多谢太子殿下活命之恩!多谢殿下体恤我等草民!”
朱标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扶起老汉:“老人家快起来,不必多礼。修堤抗洪本是为了护佑百姓,你们受苦了。”他语气温和,目光中带着真切的关怀,“孤已下令调运粮食,很快就会送到,大家暂且忍耐几日,定会让你们有饭吃、有衣穿。”
老汉感动得老泪纵横,哽咽道:“殿下仁心,我等铭记在心!定当拼死赶工,绝不辜负殿下!”
朱标又安抚了几句,让侍卫领着他们去领些御寒的衣物,这才重新坐下,只是经此一番折腾,他脸上的疲惫更重了。
朱雄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只能强忍着上前劝说的冲动。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肯示弱。
与此同时,伤患棚内的朱长宁正忙着给最后一个轻伤者换药。连日来的忙碌让她手臂酸痛,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混杂着雨水和泥土,在脸上留下了几道狼狈的痕迹。但她眼神依旧清亮,动作也丝毫没有懈怠。
一个刚清醒过来的年轻民夫看着她,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同伴:“这位姑娘真是菩萨心肠,不知是哪家的贵人?竟亲自来给我们这些粗人换药。”
同伴压低声音道:“我听侍卫大哥提过一句,好像是…是从京城来的贵人,身份不一般呢。你看她虽穿着普通,那气度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能比的。”
朱长宁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对她而言,此刻最重要的是让这些伤者尽快好起来,至于身份如何,无人知晓才最好。
正忙碌间,一个侍卫匆匆走进来,在她身边低声道:“太子殿下请您处理好伤者后过去一趟。”
朱长宁心中一紧,以为父亲出了什么事,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箱:“父王怎么了?”
“殿下无碍,只是昨日曹国公世子前来复命,似乎…似乎打听了您的事,皇长孙殿下为此动了怒。”侍卫简要禀报。
朱长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李景隆?他打听自己做什么?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对哥哥的担忧。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侍卫快步走向主棚。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不管李景隆是何用意,她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绝不能给父亲和哥哥添乱。
走到棚门口,朱长宁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沾满污渍的衣衫,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儿臣参见父王。”她恭敬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立在一旁的朱雄英,看到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怒色,心中微微一暖。
朱标抬眼看她,见她虽面带倦色却依旧挺拔,心中微叹:“长宁,你来得正好。方才淮安府传来消息,说存粮确实不足,只能拨出一半应急。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补上缺口?”
朱长宁上前几步,走到案前,看着地图上标记的淮安府位置,沉吟道:“父王,既然淮安府存粮不足,不如再从扬州府调运一批?扬州府距离虽远些,但水路畅通,且扬州府近年收成不错,应有余粮。只是…扬州知府与前番贪腐案的几个官员有些牵连,恐怕会阳奉阴违。”
“此事孤也想到了。”朱标点点头,“所以孤打算派一个得力之人亲自去扬州府督办,确保粮食能按时运到。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朱长宁略一思索,道:“徐州卫指挥佥事周显为人正直,且熟悉江淮一带的水路,派他去应当可行。只是他手下兵力有限,若遇到阻碍恐难应对。”
“无妨,孤再给他调派五百精兵,由他节制。”朱标当机立断,“你即刻拟一道手令,让周显即刻启程。”
“是,儿臣遵命。”朱雄英拿起笔,很快便拟好了手令。
朱标接过手令,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去安排吧。”
朱长宁和朱雄英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低声道:“妹妹,李景隆之事…你别放在心上。”
朱长宁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哥哥放心,我没事。倒是你,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怒,免得让父王烦心。”
朱雄英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只余下心疼:“你凡事小心些,若有人敢对你不敬,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哥哥。”朱长宁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