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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父子之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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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李亨他…”那个在堂上痛哭流涕、深悔罪责的面孔在他脑中闪过。

“人心似水,民动如烟,岂是你一眼便能看透?”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还有你方才所提巡按御史一事,构想虽巧,然人心叵测,那些‘位卑权重’之人,一旦离京,你如何确保其家眷在京的‘缰绳’,真能勒住他们在外贪腐索贿、结交地方、培植党羽的野心?一旦他们彼此勾连,结党营私,这遍布天下的‘耳目’,顷刻间便可成为勒死朝廷的绞索!”

“至于老五……”朱元璋的声音略微缓和,但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威严,“他心性纯良,朕知。设药局,编药书,其志可嘉。然规矩便是规矩!藩王行事,必须恪守朝廷法度,不可擅专!”他看着朱标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和那一丝为朱橚的担忧,话锋一转,“此事,朕准了。”

朱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但,”朱元璋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炬,“其一,开封府‘惠民药局’所有开支用度、人员委派、药方刊行,须经河南布政使司审核,报备户部、太医院,最终由你东宫詹事府核准方可施行!绝不可由老五一人独断!其二,《救荒本草》编撰,可着其主持,然书成之后,内容须经翰林院、太医院详加审定,确认无误,再由朝廷颁行天下!非为私着,乃朝廷德政!其三,药局事务,老五可参与,可建言,然具体运作,须由朝廷委派之官员主理!他只需做个‘善心’的藩王即可,不可沾染实权!”

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刻在暖阁的空气里。朱标怔怔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父亲准允了,这无疑是巨大的让步,是对他和朱橚“仁心”的认可。然而,那一道道严密的审核、报备、核准的指令,如同无形的金锁玉枷,将朱橚那份纯粹的善举牢牢框定在朝廷法度与权力监控的牢笼之中。这不再是纯粹的“惠民”,更是被纳入帝国运转机器中的一颗螺丝。仁心仍在,却已被权力的铁律重新锻造。

“标儿,”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走到朱标面前,伸手按住了儿子尚且单薄的肩膀。那手掌宽厚、粗糙,布满常年握刀和批阅奏章留下的硬茧,传递过来的力量沉重如山岳,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热,“记住为父今日之言:为君者,心要仁,如天覆地载,泽被苍生。然手要狠!要稳!要准!菩萨心肠,须配以雷霆手段!这龙椅之上,”他另一只手缓缓指向那置于丹陛之上的御座,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血腥与沧桑,“垫着的不是锦绣,是累累白骨!坐上去,就要有坐稳的能耐!要有洞悉人心鬼蜮的眼力,要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更要时刻谨记,权柄,永远只能握在自己手中!一丝一毫,都不可假手于人,更不可使其——旁落!”

“旁落”二字,朱元璋咬得极重,如同淬火的钢铁,带着森然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警告,重重砸在朱标心上。朱标只觉得肩头那只手重逾千斤,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而父亲话语中那沉甸甸的、浸透了血腥与权谋的帝王心术,更让他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震颤和前所未有的寒冷。他仿佛看到那金灿灿的龙椅之下,无数模糊的阴影在无声地呐喊、挣扎、湮灭。

就在这时,暖阁通往寝殿的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温和而略带沙哑的女声带着笑意传来:“重八,标儿,你们爷俩躲在这里说什么体己话呢?说了这大半晌,茶都凉透了。”只见马皇后披着一件家常的云锦外袍,由两名宫女虚扶着,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她气色比前些时日好了许多,脸颊虽仍清瘦,却有了些红润的光泽,眼神温润,带着看透一切的慈和与通达。

朱元璋脸上那副帝王独有的冷硬与威严,在看到马皇后的瞬间,如同春阳融雪般迅速消融。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按在朱标肩头的手,快步迎了上去,动作快得与他的年纪和身份都有些不相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轻松:“妹子!你怎么出来了?外头有风,快进去!”他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搀扶。

马皇后却笑着轻轻拂开他的手:“躺久了骨头都软了,出来走走,透透气。远远就听见你在这儿训儿子,声音隔着几道门都听得真真儿的。”她目光转向朱标,带着了然与安抚,“标儿,你父皇也是为你好,为这江山好。他那些话,听着不中听,可都是金玉良言,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用血泪换来的教训。你要往心里去,好好琢磨。”

朱标连忙躬身行礼:“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谨记。”看着母亲温和的笑脸,听着她如春风化雨般的话语,方才被父亲那番冰冷沉重的帝王心术所笼罩的窒息感,才稍稍得以缓解。母亲的出现,如同一道温暖的屏障,暂时隔开了那令人心悸的权柄寒光。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马皇后笑着摆摆手,“重八,你那些吓唬人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吧?我让尚膳监熬了参汤,正好你们爷俩都喝一碗,定定神。”她说着,目光柔和地在朱元璋和朱标脸上流转,那眼神仿佛能抚平一切棱角和沟壑,“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弄得跟升堂问案似的。”

朱元璋看着妻子温婉的笑颜,又瞥了一眼垂首恭立的儿子,紧绷的面部线条彻底松弛下来,甚至罕见地露出一丝近乎于“讪讪”的神情,低声嘟囔了一句:“哪是吓唬……都是正理……”但这辩白在马皇后含笑的注视下,显得毫无分量。

“走吧,标儿。”朱元璋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但那威严之下,似乎也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父亲的温度。他率先迈步,走向寝殿方向。朱标连忙跟上,心中百感交集。父亲那番冰冷彻骨的帝王训诫犹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而母亲温柔的斡旋,又如同寒夜中一豆微弱的灯火,让他看到了人性中残存的暖意。这冰与火交织的复杂感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马皇后寝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清苦的药香,与角落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沉水香气息交织在一起。三人围坐在一张铺设着锦垫的紫檀圆桌旁。宫女轻手轻脚地奉上三盏温热的参汤,白瓷碗中汤色清亮,几片参片沉浮其间。

朱元璋端起碗,吹了吹热气,目光却落在朱标身上,语气已不复暖阁中的凌厉,但仍带着惯有的直接:“标儿,你今日所奏之事,凤阳案、巡按之制、减免赋税……准了。按你拟的条陈办。老五那边,”他顿了顿,看到朱标立刻紧张起来的神情,才接着道,“也按朕方才说的章程办。让他好生去做,莫要辜负了这份善心,更要守好规矩!”

巨大的惊喜如同暖流瞬间涌遍朱标全身,他几乎要立刻起身拜谢。然而,朱元璋紧接着的话,又像一盆冷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但是,”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如鹰隼盯住猎物,“李亨之事,你亲自去办!查明其沿途怨望之言是否属实!若属实——”他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血液凝固的决绝,“立斩!无需再奏!朕要看到他的首级!这便是为君者该有的决断!这便是‘霹雳手段’!你可明白?”

朱标端着参汤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汤汁险些泼洒出来。他紧紧握住碗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强稳住。父亲的目光如冰冷的铁钳,牢牢锁住他,不容他有丝毫退缩。那“立斩”、“首级”的字眼,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粗暴地撕开了“仁德”温情脉脉的面纱。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搅,方才那点因父亲允准而生的喜悦,被这残酷的“作业”击得粉碎。他强迫自己迎上父亲的目光,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发出声音:“儿臣……明白。”声音干涩沙哑。

“明白就好。”朱元璋这才收回那迫人的视线,端起自己面前的参汤,缓缓啜饮了一口。寝殿内一时只剩下轻微的碗盏碰触声和汤匙搅动的微响。药香氤氲,气氛却显得异常凝滞。

马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轻轻放下自己的汤碗,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丈夫和儿子,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与包容:“重八啊,你那些‘霹雳手段’,该教的也教了。孩子还年轻,总得让他慢慢体悟,一步步走稳当。”她转向朱标,眼神充满了鼓励和信任,“标儿,你父皇信你,才把这些担子交给你。按你的心思去做,但也要记着你父皇的叮嘱。仁心要有,担当更要有。遇事多思量,拿不准的,再来问你父皇便是。一家人,心总归是在一处的。”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奇异的抚慰力量,像一双温柔的手,试图弥合父子之间那道因权力理念而生的冰冷裂痕。朱元璋没有反驳,只是闷头又喝了一口参汤。朱标胸中那股翻腾的浊气,在母亲温润的目光注视下,也渐渐平复了一些。他低声道:“谢母后教诲,儿臣谨记。”

朱元璋没有再多言政事,只是询问了马皇后的饮食和服药情况,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细致。朱标也收敛心神,陪着父母说些家常闲话。

宫灯次第燃起,橘黄的光晕透过精致的宫纱灯罩,将寝殿内渲染得温暖而朦胧。朱标起身告退。

穿过几重宫门,走出坤宁宫那肃穆而温暖的区域,步入通往东宫的回廊。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在左胸的位置。隔着厚实的亲王常服,他仿佛能触摸到自己那颗在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脏。那心跳带着年轻人的热血,也带着被父亲那番话深深刺入的寒意和迷茫。这初尝权力滋味的太子,并非他想象中挥洒理想、布施仁政的坦途,而更像是一座危机四伏、遍布暗礁的孤峰。父亲在峰顶冷冷注视,告诉他登顶的路径沾满鲜血;而母亲则在半山腰,用温情的目光为他点着一盏微弱的灯,告诉他莫忘来路,莫失本心。

一阵夜风穿廊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宫灯剧烈摇晃,光影乱舞。朱标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袍服。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回廊外深沉无垠的夜空。高大的飞檐在墨蓝天幕上勾勒出狰狞而沉默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这宫阙万重,金瓦红墙,每一块砖石之下,是否都浸透了无声的倾轧与血腥?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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