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车贷房贷传宗接代(2/2)
沈知言的思绪开始漫无目的地飘荡,像是水面上的浮萍,一会儿飘到清晨码头老李憨厚的笑脸,一会儿飘到春桃说起技术培训班时发亮的眼睛——春桃最近报名了县里组织的农技培训班,每天晚上都抱着课本读到深夜,说要学些本事,将来能帮着大家提高粮食产量;
一会儿又飘到夏荷课本上工整娟秀的字迹,夏荷是个爱读书的姑娘,虽然家里条件有限,却总想着能多识些字,将来能当个老师;还有秋菊,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总是缠着他问东问西,一会儿问湖里有没有龙王,一会儿问山的那边是什么,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些鲜活的面孔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让他心里充满了暖意。
就在这时,一段与眼前宁静格格不入的、带着强烈节奏感和现代都市焦灼感的旋律,毫无预兆地挤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他前世加班到深夜、每天工作当牛马、独自走在空旷街头时,非常喜欢的一首歌,这首歌代表了他那时候的境遇。
前世的他,在大城市里打拼,每天被无尽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让他活得像个陀螺,不停旋转,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首歌的歌词尖锐又直白,直指都市青年的生存压力,此刻竟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他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丝略带嘲讽又倍感庆幸的弧度,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荡漾的鱼漂上,喉结滚动,极轻地哼了出来:
“我脸上的笑容是假的,我身上的疲惫是真的……”声音不高,混在芦苇的沙沙声里,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嘴上的附和是假的,心里的,却无法说……”他跟着记忆里的旋律轻轻哼唱,指尖无意识地在躺椅扶手上打着节拍。
前世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深夜写字楼里亮着的孤灯,地铁里拥挤的人潮,房东催租时不耐烦的嘴脸,还有每次打电话回家,父母那句“什么时候结婚生子”的追问。
那些被忙不过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焦虑,被人情世故磨得麻木的疲惫,顺着歌词一点点浮现,又被眼前的清风湖水悄悄稀释。
哼到副歌,他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自嘲:“车贷 房贷 传宗接代,我只能看着它们掏空我的口袋……”
唱到这里,他顿住了,摇摇头笑出声。车?这年头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整个渔村新区都没几辆“二八大杠”,自家的那辆二手自行车,三个丫头平日里谁都舍不得碰;
贷?个人贷款?那是比远山还遥远的概念,这年头大家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挣多少花多少,哪有什么贷款一说。
他索性放任思绪,顺着旋律随意篡改歌词,低声续哼:“前路 后路 毫无退路?”
“嘿,前路倒是看得见,修堤、筑路、建厂……是啊,这个年代虽然物资匮乏,但人人都有奔头,政府领着大家搞建设,修水利、办工厂、兴教育,哪有什么毫无退路;
“左顾 右顾 人情世故,张家长李家短,陈大爷的旱烟,王二柱的渔网……”这年头的人情世故,没有都市里的尔虞我诈,更多的是邻里间的守望相助,谁家有困难,大家都会搭把手,朴实又温暖。
哼到“重复着枯燥的生活变得麻木”时,一只翠鸟如闪电般从芦苇丛中射出,翅膀扇动的声音清脆利落,尖喙精准地扎入水中,叼起一尾银亮的小鱼,又倏地飞回芦苇秆上,得意地梳理着羽毛,湖面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的涟漪。沈知言看着这生机勃勃的一幕,笑着改口:“枯燥生活?倒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