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决心(2/2)
陈婉晴在床边站了很久,像一尊被定住的木偶,直到双腿传来酸麻的刺痛,她才仿佛被惊醒,缓缓地、有些脱力地坐了下来。
身下的床垫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带著苏景熙的身体也向她这边倾斜了一点。他依旧睡得很沉,眉头微蹙,嘴唇紧抿,脸上因为酒精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红。房间里的大灯还明晃晃地亮著,刺眼的光线毫无保留地照在他脸上,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让她心悸。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地、安静地看过他了
好像自从李凯明出现,他们的生活就慢慢变了味。爭吵,冷战,互相指责,然后是漫长的分离和此刻比陌生人还不如的冰冷对峙。她记得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记得他说的那些决绝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可眼前这张脸,闭著眼,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冷漠,眉眼间依稀还能找到当初那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的影子。
陈婉晴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久久地、贪婪地流连在苏景熙的脸上。从英挺的眉骨,到紧闭的眼瞼下因为疲惫而泛起的淡淡青色,再到高挺的鼻樑,最后是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心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在看到这张安静睡顏的瞬间,奇异地平復了一些,被一种更深沉、更绵长的钝痛和酸楚取代。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想逃避,而是想更清晰地“看见”。
脑海里,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却在夜深人静时反覆折磨她的记忆碎片,此刻像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而出,清晰得可怕。
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是刚结婚时,他笨拙却认真地为她学做她喜欢吃的菜,被油溅到手臂起泡,还傻笑著说“不疼”。
是她加班到深夜回家,他穿著睡衣靠在沙发上打盹,听到开门声立刻惊醒,揉著眼睛说“回来了饿不饿我去热饭”。
是她生病发烧,他整夜不睡,一遍遍用湿毛巾敷额头,餵她吃药,眼里全是心疼和焦急。
是他牵著她的手,走过他们新房的每一个角落,规划著名哪里放沙发,哪里摆绿植,眼里对未来满是憧憬,笑著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
这些曾经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偶尔会因为平淡而觉得“乏味”的日常片段,此刻在记忆里回放,却像一颗颗裹著糖衣的毒药,甜得让她心颤,又毒得让她肝肠寸断。
怎么会……弄丟了呢 她问自己,眼泪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怎么就……把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日子,亲手毁了呢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虫鸣似乎都稀疏了,夜更深了。
陈婉晴缓缓睁开眼,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苏景熙,看著他平稳起伏的胸膛,听著他均匀的、带著轻微鼾声的呼吸。这声音,曾经是她夜晚安眠的保障,如今却像一种奢侈的施捨。
一种强烈的衝动攫住了她。
她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也躺了下来,躺在了苏景熙的身边。床铺因为她的加入,微微下陷,两人的身体隔著被子,有了极轻微的接触。
她侧过身,面朝著他。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混合著酒气的、熟悉的、让她心安又心碎的气息。
她抬起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指尖带著微不可察的颤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抚上苏景熙的脸颊。
皮肤温热,带著醉酒后的微烫。触感真实得让她指尖发麻,心臟也跟著狠狠一缩。
她的指尖轻轻描摹著他的眉骨,划过他的眼瞼,抚过他的鼻樑,最后停留在他的唇边。动作极尽轻柔,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膜拜和贪婪的留恋。
好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她痴痴地想,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头。就停在这里,他睡著,我在他身边,没有伤害,没有背叛,没有那些冰冷的决绝和撕心裂肺的爭吵。
就这样,一直一直下去,永远地……定格在这一刻。
不知不觉间,陈婉晴就捲曲的身子投入到苏景熙的怀中。眼角浮现泪花,也不知道多久,她的眼神突然坚定了下来,好似下定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