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玉佛断指(2/2)
“那东西呢?”她眼神扫视。
乔家野指了指红布下。
高青掀开一角,瞳孔微缩——光秃秃的断口,无声胜千言。
她掏出相机就要拍。
一只手挡在镜头前。
“别拍它。”乔家野声音平静,“它已经下班了。”
“这是证据。”她皱眉,“记录神迹消亡,比诞生更有价值。”
“它不是消亡,是回家了。”他推开相机,望向远处捞粉的陆阿春,“你去拍春姨。”
“拍她干嘛?”
“拍她的手。”他抬下巴,“那双手刚捞过神仙的指头,现在正给凡人捞粉——你不觉得,这才是你要找的神迹?”
高青一怔,转头望去:
一双劳动妇女的手,指节粗大,布满烫疤与冻疮印。
此刻正稳稳握着漏勺,在升腾水汽中起落,节奏踏实。
而那截断指,静静躺在离她不到半米远的灶膛里,化作废料。
背景是喧闹夜市、排队食客、讨价还价的大妈——
神迹退场,人间登场。
她喉头微动,没再坚持。
镜头拉长,对准那双烟火里的手,按下快门。
后来,这张照片成了她的代表作:《神在灶台》。
下午,乔家野早早收摊。
他找来旧木匣,放入残佛;匣底铺一层“废话墙”根下的泥土。
来到初摆摊处,挥锹挖土——“铛”一声,铁锹撞上硬物。
他蹲下抠出一块泥巴裹着的碎片。擦净一看,乐了:
半个塑料假佛头。
几年前骗游客的劣质货,被暴躁大哥当场砸碎埋于此。
“得,正好凑一对。”他将塑料碎片也放进匣中,真真假假,一同埋进土里。
填土、踩实。
就在此时,那只总跟着他的铁盒,如扫地机器人般滑至新翻泥土上方。
盒底渗出油渍,晕染成字:“东西旧了,心还新。”
他没激动,没吐槽,只拍拍手上的土,像完成一场告别。
入夜,高青端着两碗汤过来:“陆姨特意给你留的——她说这碗没少盐。”
一碗纯酸笋汤,无粉无料。
汤面浮着金黄油星,在路灯下聚而不散,映出细字:“咬断了,但结还在。”
乔家野笑了。
他没喝,端着碗走到埋佛处,手腕一倾,热汤尽数倾入新土。
泥土“滋滋”吸尽,墙缝里那些早已暗淡的盐霜字迹,忽然亮了一瞬——非光,而是润泽的生气。
随即干涸,变作寻常白霜,再无神异。
一切都结束了。
或者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把空碗放在地上,转身牵起高青的手——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得像牵过百八十回。
“走。”
“去哪?”
“请你吃粉。”他指向陆阿春摊位,“真·花甲粉。不吹牛,不忽悠,不加特效,就图个鲜。”
高青望着他侧脸:油滑笑容褪尽,只剩路灯映出的干净线条。
那个靠谎言成真的地摊小贩不见了,留下一个终于扎根于市井烟火的男人。
“行。”她反手握紧,“那你得加两份花甲。”
远处,夜市灯火通明,烧烤烟火升腾,混着嬉笑怒骂直冲夜空。
再没人提起那个“神”字。
玉佛传说,如那碗倾入泥土的酸笋汤,悄然融进土地,成了滋养生活的养分。
只是无人察觉——空铁盒底部,随人流震动,正悄然震落一层极细粉末。
清晨五点,天未亮透。
陆阿春照例起身熬汤,伸手摸向那罐用了十几年的粗盐,却摸了个空。
“奇怪,昨晚明明刚加满的……”
她打开手机电筒照进罐底——雪白盐粒中央,赫然插着一根黑乎乎、烧焦般的木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