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回村路上（1/2）

送完药回来时，日头刚爬到东边的树梢，把清溪村的田埂染得暖融融的。李云谦肩上搭着空药箱，脚步踩在沾着晨露的青草上，鞋底带起细碎的水珠，凉丝丝地浸到袜边。药箱是爹传下来的老榆木做的，边角被磨得发亮，箱檐上还刻着一道浅浅的痕，是他小时候调皮拿镰刀划的，如今倒成了念想。

他刚给村西头的张阿婆送完玉露丸，老人家咳喘了大半辈子，病根是年轻时候在河坝上守夜落下的，一到秋冬就犯，咳得胸口发疼，连带着夜里睡觉都不安稳。昨儿傍晚，阿婆的儿子拄着拐棍找上门，脸上满是焦急，说阿婆咳了大半宿，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喘不上气。李云谦听了，当即回屋翻出药匣子，挑了新晒好的薄荷、桔梗，又取了些川贝母，配上陈年的蜂蜜，在石臼里慢慢碾磨，揉成拇指大的丸子。这玉露丸讲究现做现服，药性才足，他守着石臼忙到后半夜，天刚蒙蒙亮就揣着药往张阿婆家赶。

到了阿婆家，他先给老人家把了脉，脉象浮而无力，是肺气虚损的征兆。又看了看舌苔，舌质淡白，苔薄而润，便知是寒邪侵肺，不是肺热。他叮嘱阿婆用温水送服药丸，又教她儿子按揉膻中穴，说能缓解咳喘。瞧着老人家服下药后，喉咙里的痰音渐渐消了，气息也平顺些，他才放下心来，又嘱咐了几句忌口的话，比如忌生冷、忌辛辣，连咸菜都要少吃，这才转身离开。

风从田畈里吹过来，带着稻子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李云谦拢了拢衣襟，脚步慢下来。路边的马齿苋长得旺，叶片肥厚，绿得发亮，沾着的露珠滚来滚去，像一颗颗小珍珠。他蹲下身，掐了两把最嫩的，想着回去能拌个凉菜，娘最爱吃这个。刚直起身，就瞧见前头田埂上蹲着个半大的孩子，正撅着屁股扒拉泥土，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甩来甩去。

是村东头王家的小孙子，小名虎子。李云谦认得他，前几日这孩子贪凉，趁大人不注意，偷摸吃了两大块冰镇西瓜，结果闹了两天肚子，上吐下泻，小脸都瘦了一圈。王家大嫂急得不行，抱着孩子找上门，李云谦瞧了瞧，说是脾胃受寒，给开了焦三仙煮水喝，又嘱咐用热水袋焐着肚子。才过了两天，瞧着这孩子又活蹦乱跳的，想来是好了。

“虎子，蹲这儿干啥呢？”李云谦走过去，声音放得轻，怕吓着他。

虎子抬起头，脸蛋上沾着两道泥印子，像个小花猫，手里举着个刚挖出来的蝉蜕，透亮透亮的，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云谦哥，我找这个，我娘说能入药。”

李云谦瞧着那蝉蜕完整得很，头、胸、腹、翅膀样样齐全，点了点头，伸手替虎子拍了拍脸上的泥：“嗯，这东西是好药材，能疏风清热，还能明目退翳。你娘倒是懂行，是不是跟你爹学的？”虎子爹在镇上的药铺当伙计，平日里也会教家里人认些常见的药材。

虎子点点头，又低下头去扒拉泥土，嘴里嘟囔着：“娘说攒够了，能卖给镇上的药铺，换钱买糖吃。”

李云谦笑了笑，蹲下身，指着旁边一棵老槐树：“蝉蜕一般都在树干上，土里可不好找。你瞧那树，树皮粗糙的地方，说不定就有。”他说着，伸手往树干上一抹，还真摸下来一个，递给虎子，“你看，这样找才对。”

虎子接过蝉蜕，眼睛一亮，连忙跑到槐树底下，仰着头仔细找起来。李云谦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树底下转来转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小时候，也跟爹到处找药材，那时候不懂事，只觉得好玩，如今才知道，每一样药材都来得不容易，采、晒、晾、存，哪一步都不能马虎。

他站起身，继续往村里走。日头渐渐高了，晨露慢慢散了，路边的草叶被晒得打了卷，空气里多了几分燥热。路上陆续碰见下地的村民，扛着锄头，挑着水桶，见了他都笑着打招呼。

“云谦，又去给人送药了？”是村南头的李大叔，肩上扛着一把锄头，锄头柄上缠着布条。

“嗯，给张阿婆送点药。”李云谦笑着应道。

“你这孩子，心肠好，跟你爹一样。”李大叔竖起大拇指，“前儿我家老婆子肩膀疼，你给贴的膏药，管用得很，现在能下地干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