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辽西对峙（1/1）
万历四十四年十月，辽东的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将辽西走廊裹成一片苍茫。
觉华岛的烽火尚未完全熄灭，辽阳汗宫内，努尔哈赤的怒吼却渐渐沉凝为冰冷的决断。案上摊着辽东舆图，觉华岛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两道，旁侧密密麻麻的批注，皆是两度攻岛失利的伤亡记载。
“觉华岛弹丸之地，祖大寿凭火器与暗礁据守，南洋船队不断接济粮草，再攻不过徒增伤亡。”努尔哈赤指尖划过舆图，从觉华岛一路西指，落在广宁一线，“熊廷弼已率十万大军出关，沿柴河、三岔儿筑垒布防，收拢辽西残部，这才是心腹大患！”
帐下诸将面面相觑，前日汗王还誓言要踏平觉华岛，如今却骤然改弦更张。皇太极上前一步，躬身道：“父汗明鉴，熊廷弼素有‘铁帅’之称，其‘三方布置’之策已初显成效——沿边要地皆筑高城、挖深濠，红衣大炮密布城头，又招抚流民、整肃军纪，明军士气已非往日可比。若不趁其防线未固之际对峙施压，待其站稳脚跟，我军西进之路便再无指望。”
努尔哈赤重重一拍案几，玄色铠甲上的霜雪簌簌掉落：“传我军令，撤回攻岛残部，五万八旗大军分驻沈阳、辽阳一线，与蒙古各部联军汇合，沿辽河列阵，直面熊廷弼主力！”他目光锐利如刀，“觉华岛孤悬海外，断其外援便是死棋。令李永芳率精骑袭扰沿海补给线，不准一粒粮食、一门火炮运抵觉华岛！”
军令传下，辽东战场格局陡变。后金大军如黑云压城，从觉华岛周边海域撤围，转而向辽西走廊集结。数十万铁骑踏雪而行，旌旗遮天蔽日，马蹄震得冻土开裂，沿途烽烟四起，明军哨所接连被破，辽西百姓纷纷向熊廷弼布防的坚城靠拢。
此时的广宁城头，熊廷弼身着麒麟服，手持尚方宝剑，正亲自督造防御工事。他刚到任月余，便以雷霆手段斩杀逃将、弹劾贪腐，收拢溃散明军，又征调民夫加固城墙、开挖三重战濠，城头上新增的二十门红衣大炮已校准完毕，炮口直指东方。
“报——大金大军在辽河对岸扎营，连营数十里，努尔哈赤亲驻中军！”探马气喘吁吁地禀报。
熊廷弼登上城楼，举千里镜望去。辽河对岸，大金的八旗大营如繁星密布，蒙古各部的狼头旗与八旗旗帜交错，寒风中猎猎作响。大营外，骑兵往来巡逻，甲胄反光刺眼，隐约可见阵前摆放的攻城器械，气势骇人。
“努尔哈赤倒是识时务。”熊廷弼嘴角勾起一抹冷然，转头对身旁的祖大寿（奉调驰援）道，“他放弃觉华岛，是想集中兵力与我正面决战，妄图一举突破辽西防线。传令下去，各营严守阵地，不得擅自出战；沿辽河增设烽火台，密切监视敌军动向；粮草、火药尽数移入城内，实行坚壁清野。”
祖大寿拱手应诺：“经略放心，辽西诸将已歃血为盟，誓与城池共存亡！只是觉华岛那边……”
“祖大寿能两度守住觉华岛，足见其能。”熊廷弼沉声道，“我已令登莱水师沿海策应，牵制大金袭扰部队。只要我们在辽西死死拖住努尔哈赤主力，觉华岛便无大碍。如今两军对峙，拼的是耐力与军心，谁先乱了阵脚，谁便输了先机。”
辽河两岸，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展开。大金军营中，努尔哈赤每日派骑兵挑衅，辱骂明军不敢出战，试图激怒熊廷弼。但熊廷弼不为所动，严令将士坚守不出，只派小股游击部队袭扰后金粮道，趁夜焚烧其草料，搅得大金大营不得安宁。
明军大营内，熊廷弼则抓紧时间操练士兵，讲解火器战术，又亲自巡视营房，安抚军心。他深知大金铁骑冲击力惊人，唯有“凭坚城、用大炮”，以守为攻，方能克敌制胜。城头上，士兵们日夜值守，红衣大炮旁堆满火药，掣电铳擦拭得锃亮，随时准备应对敌军进攻。
对峙数日，努尔哈赤见明军坚守不出，心中焦躁却无可奈何。熊廷弼的防线固若金汤，战濠深宽各三丈，内铺尖刺，城外又设置了多重拒马，八旗铁骑难以展开冲击。而明军的红衣大炮射程远超大金火器，数次试探性进攻皆被轰退，伤亡惨重。
一日清晨，努尔哈赤率诸将登高远望明军大营，见城防严密、士气高昂，不由得面色凝重。身旁的皇太极叹道：“熊廷弼治军严谨，防线无懈可击，我军硬攻怕是难以奏效。不如遣使劝降，或散布谣言动摇其军心？”
努尔哈赤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劝降无用，熊廷弼忠勇过人，谣言虽可扰敌，却难破坚城。传令下去，全军坚守营垒，与明军长期对峙，待其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再一举破之！”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令间谍潜入明军各营，散播粮饷匮乏、朝廷猜忌的流言，我不信他熊廷弼能永远凝聚人心！”
寒风掠过辽河，卷起漫天飞雪。两岸的军营遥遥相对，鼓声、号角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未爆发大规模激战。明军依托坚城，稳扎稳打，大金则虎视眈眈，伺机而动。辽西大地之上，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场决定辽东命运的生死决战，正在这冰雪覆盖的战场上悄然酝酿。
熊廷弼立于广宁城头，望着对岸的大金大营，心中深知这场对峙的艰难。朝廷的粮饷迟迟未到，军中粮草仅够支撑三月，而努尔哈赤的间谍已在军中散布流言，部分士兵开始人心浮动。但他握紧了手中的尚方宝剑，眼中满是坚定：“只要我熊廷弼在，辽西防线便绝不会垮！努尔哈赤想拖垮我们，我便陪他耗到底，看谁能笑到最后！”
而辽阳汗宫内，努尔哈赤正对着舆图彻夜不眠。他知道，这场对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明军的耐力，赌的是明朝的内耗。他坚信，只要持续施压，明朝内部的党争必然会影响前线补给，熊廷弼的防线终将不攻自破。
辽东的风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彻底冰封。辽西走廊的坚城与辽河对岸的铁骑，构成了一幅悲壮的对峙图景。双方都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而这场对峙的结果，将直接决定大明与大金的命运走向，改写辽东战场的历史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