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誓言凿山(2/2)
等那些被压迫了太久的人,敢不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
上午十点,矿区。
山石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布——那是铁骨今早托人送来的密信,上面用矿工暗号写着:午时,北坡,拾薪者接应。
帐篷外,矿工营地里一片压抑的骚动。清晨的喊话像一颗炸弹,炸开了所有人心里那层厚重的冰。矿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声音里既有激动,也有恐惧。
“老山。”帐篷帘子被掀开,老王钻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昨天塌方时的擦伤,但眼睛很亮,“你……你也收到消息了?”
山石点点头,没说话。
“你去吗?”老王问,声音压得很低。
山石看了看角落里还在熟睡的小矿石——孩子的手臂还固定着,但脸色好了些。他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磨得只剩底板的草鞋,然后缓缓点头:“去。”
老王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也去。我女儿……我女儿下个月过生日,我想给她买个新书包。在傲世这儿,干到死也买不起。”
“李婶呢?”山石问。
“李婶也去。”老王说,“她家俩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啃硬饼,孩子瘦得跟麻杆似的。她说,就算死路上,也要赌一把。”
“赵哥呢?”
“赵哥……”老王顿了顿,“赵哥腿不方便,但他也说去。他说,在矿区是等死,去拾薪者那儿是找死,但找死好歹是站着死。”
山石沉默了。
帐篷外,突然传来守卫的呵斥声:“都聚在这儿干什么?!滚回去干活!”
矿工们散开了,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山石看了看怀表——上午十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块干饼,一个水囊,一件破外套,还有那把新铁镐。他想了想,把铁镐放下了——太重,影响行动。他换了一把小锤子,别在腰后。
小矿石醒了。
“爷爷……”
“嗯。”山石走过去,摸摸孙子的头,“还疼吗?”
小矿石摇摇头,然后问:“爷爷,咱们……咱们今天要走吗?”
“嗯。”山石点头,“今天就走。”
“去拾薪者那儿?”
“对。”
小矿石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挣扎着坐起来:“爷爷,我……我能走。”
“不行。”山石摇头,“你手臂有伤,爷爷背你。”
“可是……”
“没有可是。”山石的语气很坚决,“听爷爷的。”
他帮小矿石穿好衣服——还是那身破布衣,但洗得干净些。然后他蹲下身,让孙子趴到自己背上,用一根布条把孩子固定好。
“抱紧了。”他说。
小矿石用没受伤的右手紧紧搂住爷爷的脖子。
山石站起身。六十三岁的老矿工,背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腰挺得笔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个月的破帐篷,然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外,老王、李婶、赵哥,还有其他十几个矿工,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也都只带了最简单的行李,脸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走吧。”山石说。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矿工营地,朝着北坡方向走去。
他们走得很小心,尽量避开大路,专挑偏僻的小道。路上遇到了几波巡逻队,但都被他们提前发现,躲了过去。
上午十一点半,他们抵达了北坡外围。
这里离岔道口还有一里路,但已经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周围的林子里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山石停下脚步,示意大家伏低身体。
他眯起眼睛,观察前方。岔道口那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人。但经验告诉他,那里肯定有埋伏——要么是拾薪者的接应,要么是傲世的伏兵。
“等。”他低声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午时越来越近。
---
同一时间,北坡岔道口附近的密林里。
王虎伏在一棵大树后,眼睛死死盯着岔道口。他身后,九个铁卫队员分散在周围,每个人都屏着呼吸,手按在武器上。
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两个时辰。
“队长,”一个队员低声说,“快午时了,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
“别急。”王虎说,“会长说了,午时见。现在还差一刻钟。”
他看了看怀表——十一点四十五分。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人。
“会不会……矿工们不敢来?”另一个队员问。
王虎没回答,但心里也打鼓。是啊,矿工们被欺压了那么久,真的敢反抗吗?真的敢冒着被杀的风险,来这个可能埋伏着傲世刀斧手的地方吗?
十一点五十五分。
岔道口依然空无一人。
王虎的心沉了下去。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杂,像是很多人压抑的脚步声。
他立刻打起精神,眯起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北坡的小路上,出现了人影。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越来越多。
都是矿工。穿着破衣烂衫,背着简陋的行李,脸上带着恐惧和希冀交织的复杂表情。他们走得很慢,很警惕,不时左右张望,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背着孩子的老矿工——山石。
王虎认得他——秦语柔给过画像。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后站起身,但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先做了个手势——三根手指竖起,弯曲,再竖起。
这是拾薪者的接头暗号。
山石看到了。他停下脚步,盯着王虎看了几秒,然后缓缓举起手,做了同样的手势。
确认无误。
王虎这才走出树林,朝他们走去。他走得很慢,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山石大爷?”他问。
“是我。”山石点头,背上的小矿石好奇地探出头。
“我是拾薪者铁卫队,王虎。”王虎说,“奉命在此接应你们。跟我来,快。”
他转身带路,矿工们立刻跟上。但就在这时——
“抓住他们!”
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
王虎心里一紧,扭头看去——只见灌木丛里突然冲出几十个傲世护卫,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ID“血爪”,正是铁手留下的副手!
“有埋伏!”王虎大吼,“铁卫队!掩护!”
九个铁卫队员立刻从埋伏点冲出,挡在矿工们和傲世护卫之间。武器出鞘,寒光闪闪。
血爪狞笑着:“就知道你们会来!会长早就料到你们要抢人!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他挥挥手:“杀!矿工敢跑的,格杀勿论!”
三十多个傲世护卫冲了上来!
王虎咬咬牙,拔出长剑:“铁卫队!守住这条线!给矿工们争取时间!”
战斗瞬间爆发。
铁卫队只有十个人,但个个都是好手,又占据了有利地形,一时竟然挡住了三十多人的冲击。但人数差距太大了,很快就有铁卫队员受伤。
山石看着眼前的混战,心脏狂跳。他背着小矿石,左右看了看,突然大喊:“矿工兄弟们!他们只有十个人!挡不了多久!想活的,跟我冲过去!”
他第一个朝战斗的缺口冲去!
老王、李婶、赵哥……其他矿工愣了一下,然后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他们不是战士,没有武器,有的甚至跑都跑不快。但他们人多——陆陆续续赶来的矿工,已经超过一百人!
一百多个矿工,像一股决堤的洪流,朝着傲世护卫的防线冲去!
没有武器,就用石头砸,用镐头抡,用牙咬!
血爪惊呆了。他没想到这些平时像绵羊一样的矿工,竟然敢反抗!
“拦住他们!拦住——”
他的话没说完,一个矿工——是铁骨认识的那个赵哥,腿有残疾的老兵——扑了上来,用身体把他撞倒在地,然后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血爪惨叫一声,挥剑刺穿了赵哥的胸膛。但更多的矿工涌了上来……
防线被冲开了。
“走!”王虎大吼,“快走!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跑!有人接应!”
矿工们像潮水一样涌过缺口,沿着小路拼命奔跑。
王虎和铁卫队员们边打边退,死死拖住傲世护卫。
山石背着小矿石,跑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腰疼得像要断了,但他不能停。身后是孙子的呼吸,是同伴的呼喊,是追兵的嘶吼。
跑!
一直跑!
跑出这片地狱!
跑向那个……能站着活的地方!
---
下午一点,第一批矿工——一百二十三人,安全抵达秘密据点三。
岩洞里挤满了人。矿工们或坐或站,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但眼睛里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光。
李初夏和林小雨带着医疗组,开始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口。周岩组织人手清理空间,搭建临时铺位。秦语柔统计人数,分发干粮和水。
张野站在岩洞口,看着这些新来的人,看着他们眼中那微弱但坚定的光。
铁骨走过来,脸上带着血——不是他的,是敌人的。他喘着粗气说:“会长,王虎他们……他们还没回来。”
张野看向北坡方向,眼神凝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虎和铁卫队员们回来了——十个人,回来了九个,个个带伤,但都活着。缺的那个,是在断后时被围攻,最后用了“碎甲”——引爆了身上的炸药,和三个傲世护卫同归于尽。
“会长……”王虎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赵小海他……他让我告诉你,他没给拾薪者丢人。”
张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扶起王虎:“你们都是好样的。”
他转身,面对岩洞里所有的矿工,所有的拾薪者成员。
“今天,”他开口,声音在岩洞里回荡,“我们救回了一百二十三个兄弟。”
“我们失去了一个兄弟。”
“但这条路,我们走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从今天起,拾薪者后山的矿点,对所有生活玩家开放。”
“我们只收5%的税。”
“剩下的,全归你们自己。”
“这是承诺。”
“也是誓言——”
“只要拾薪者还有一个人活着,”
“这矿,”
“这活路,”
“就永远为所有不想跪的人,”
“开着。”
岩洞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山石第一个站起来,这个六十三岁的老矿工,挺直了一辈子被生活压弯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两个字:
“不跪!”
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一百多个矿工,跟着站起来,嘶吼:
“不跪!”
“不跪!”
“不跪——!”
声音在岩洞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冲出洞口,冲向山野,冲向那片他们刚刚逃离的、但还有无数人困在其中的地狱。
张野赤脚站在那儿,听着这吼声,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仿佛应和般的轻微震动。
他知道。
星火,已经点燃。
燎原之日,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