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书与剑的交错(2/2)
“手册……对,手册。”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王铁军,“教官,你说如果把《石缝战术手册》整理得更系统、更完整,加上咱们这段时间的战斗实例分析……能不能作为回礼?”
王铁军愣住,盯着张野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可以试试。但咱们这手册,粗糙得很,人家书香门第是文化人,看得上吗?”
“看得上看不上,送了才知道。”张野说,“而且,这不是为了讨好,是为了……交换。她用情报帮我们,我们用战术经验帮她——如果她需要的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是在告诉墨韵:拾薪者不仅有骨头,也有脑子。我们不是在瞎打,是在有章法地打。”
王铁军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拍了拍张野的肩膀:“小子,你越来越像个会长了。”
一个时辰后,十二个小队长陆续回到训练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份自己搜集的情报汇总。
王铁军让他们依次汇报。结果五花八门,有的详细得令人惊讶,有的粗糙得让人哭笑不得。
铁砧的目标是“厨房今天的早餐内容”。他不仅弄清了早餐是杂粮粥、咸菜和烤饼,还详细记录了每种食材的用量、烹饪时间,甚至偷听到厨子抱怨“盐快用完了,得想办法补货”。
一个ID叫“快箭”的游侠队长,目标是“仓库守卫的换班规律”。他潜伏在仓库附近的树上一上午,精准记录了守卫换班的时间、人数、行走路线,还注意到其中一个守卫有抽烟的习惯,每次换班后会躲在仓库后墙抽一根。
但也有失败的。一个盾战士队长,目标是“秦语柔今天上午见了哪些人”。他跟踪了秦语柔半个时辰,结果在药庐附近被李初夏撞见,李初夏问他在干嘛,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暴露了。
“失败不可怕。”王铁军听完所有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失败。说说,你哪儿露馅了?”
那个盾战士队长红着脸,低着头:“我……我跟踪得太近了,秦姐回头看了一眼,我就慌了。然后李初夏刚好从药庐出来,问我是不是找秦姐有事,我一紧张,就……”
“就露馅了。”王铁军替他把话说完,“记住,跟踪不是跟得越近越好。要根据目标的警惕性、周围环境、你自己的隐蔽能力,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宁可跟丢,不要暴露。”
他环视众人:“情报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耐心,是细致,是把自己变成环境的一部分。你们今天都体会到了,搜集情报不容易。但打仗的时候,一份准确的情报,能救十条命。”
训练结束,队长们解散休息。张野走到王铁军身边,低声说:“教官,我想现在就开始整理手册。”
“现在?”
“嗯。”张野点头,“时间不等人。墨韵送了这么重的礼,咱们得尽快回礼。而且……我总觉得,暴风雨快来了。”
王铁军看着他,看着这个赤脚站在泥地上、眼神却坚如磐石的年轻人,最终点了点头:“行。去作战室,我帮你。”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作战室的门一直关着。
油灯点燃,粗木桌上摊满了草纸、炭笔、记忆卷轴,还有那本简陋的《石缝战术手册(第一版)》。张野和王铁军面对面坐着,一个说,一个记;一个补充,一个修改。
“第一章,总纲。”张野口述,王铁军用炭笔在崭新的羊皮纸上书写,“拾薪者战术核心思想:以弱胜强,以少打多。基本原则:情报优先、地形利用、团队配合、灵活机动。”
“第二章,情报搜集。”王铁军补充,“分三节:侦察手段、信息分析、反侦察要点。把今天训练的内容总结进去。”
“第三章,地形选择。”张野闭上眼睛,回忆着岩缝战斗和森林训练的每一个细节,“狭窄地形、复杂地形、障碍地形……每种地形适合什么战术,不适合什么战术。”
“第四章,小队配合。”王铁军写下这几个字,笔尖顿了顿,“这是重点。盾、矛、药的基本配置,指挥链,沟通信号,紧急情况应对……”
“第五章,实战案例。”张野说,“岩缝反杀、盗马袭营……把咱们打过的仗,分析透,写成教案。”
“第六章,”王铁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锐光,“心理战。骚扰、威慑、误导、离间……打仗不光拼刀枪,也拼脑子。”
他们一句一句地推敲,一条一条地完善。窗外,天色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油灯里的油添了三次,炭笔用断了五根,羊皮纸写满了十几张。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已是深夜。
王铁军放下炭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张野接过那份还带着墨香的“新版手册”,一页一页翻看。虽然依旧粗糙,虽然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比起第一版,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从“经验总结”变成了“系统教材”。
“教官,”张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明亮,“这本手册,我想叫它《拾薪者战术纲要》。”
“《纲要》?”王铁军想了想,点头,“行,就叫《纲要》。以后咱们再打新仗,再总结新经验,就往上加,把它变成真正的‘书’。”
张野将手册仔细卷好,用细绳捆紧,然后从怀里掏出墨韵的那封信,将手册和信放在一起。
“明天一早,”他说,“让秦语柔用最安全的方式,把这份《纲要》送到墨韵手上。另外,附上一句话:‘书与剑,皆是守护之道。谢赠图,以书回之。’”
王铁军看着他,许久,才缓缓说:“小子,你知道吗?你现在做的事,已经超出‘为了给母亲治病’这个初衷了。”
张野沉默了片刻。他赤脚踩在作战室冰凉的地面上,感受着脚底板传来的微凉,然后低声说:
“教官,山里有句老话:一个人拾柴,只能暖自己;一群人拾柴,才能暖一屋。我进游戏是为了母亲,但现在……驻地里这些人,小雨、初夏、语柔、铁柱、周岩、影刃……还有那些刚加入的新人,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都有自己的苦处。如果我们这群人散了,他们怎么办?”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所以,我得带着他们走下去。走到走不动那天为止。”
油灯的火苗跳跃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
王铁军没有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张野的肩膀,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作战室。
张野独自坐在桌前,看着那卷《拾薪者战术纲要》,又看看墨韵的信。
书与剑。
情报与战术。
游戏与现实。
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来越复杂的网,把他,把拾薪者,都网在其中。
但他没有恐惧,也没有迷茫。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决心。
他吹熄油灯,赤脚走出作战室。
夜空中,繁星满天。
远处,驻地里的篝火还未完全熄灭,几点余烬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永不熄灭的星火。
张野深吸一口清凉的夜风,朝自己的木屋走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挑战,新的战斗,新的……成长。
但这一次,他们不仅有剑。
还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