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破格提拔(2/2)
“卑职在。”林砚转向主位,肃容应道。
周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沉凝而郑重:“经查,尔临危受命,率麾下深入黑风涧绝险之地,剿灭为祸多年之邪修匪伙,格毙匪首並党羽若干,缴获赃证,更取得紧要口供,於地方安定有功,彰我镇妖司纲纪法度。其间,尔身先士卒,重伤不退,其志可嘉,其勇可勉。”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满堂,每一个字都清晰如磬音:“经本官详察,並依镇妖司相关章程,现决定:破格擢升原黑石镇代统领林砚,为青州府镇妖司分舵正七品巡察使,直属本官调遣。暂领小队编制二十人,其原属黑石卫,可一併归入建制;亦可视情於分舵在册人员或合规招募者中择优充任。另,赐西城青柳巷宅院一座,以供安置。其月俸及一应待遇,俱按正七品巡察使定例发放;並因其功勋卓著,额外增拨伤药及修炼资源份额,以示优抚。”
话音落下,明理堂內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破格提拔!正七品巡察使!直属主事!独领一队!赐予宅邸!
这一连串的赏赐,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头。巡察使之职,品级虽非顶尖,但那“直属主事”四字,意味便截然不同。这等於是在森严的等级壁垒上,硬生生凿开一道口子,將林砚从可能被隨意倾轧的底层,直接拔擢至能与都头阶层產生微妙制衡的位置。二十人的小队,便是一把虽小却锋利的匕首;青柳巷的宅院,更是將“流亡客”的標籤彻底撕去,给予了立足青州的根基。
周衍此举,依仗大功,行赏功臣,名正言顺,任谁也无法在明面上指摘半分。然而这赏赐背后的深意,堂內这些浸淫官场已久的人物,又有几个品咂不出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息。旋即,各种复杂难言的目光,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向堂中那道孤直的身影。羡慕、嫉妒、审视、揣测、冷眼、乃至隱晦的敌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周衍恍若未见堂下暗流,只將目光定在林砚身上,沉声问道:“林砚,此任命,你可愿领受”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与种种思绪,退后一步,整肃衣袍,向著主位,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度:
“卑职林砚,领命!必当竭忠尽智,恪尽职守,以报主事大人知遇信重之恩,万死不辞!”
“好。”周衍微微頷首,脸上並无过多表情,只淡淡道,“望你勿忘今日之言。亦望在座诸位同僚,日后能与林巡察使同心戮力,共御妖邪,肃清地方,以安黎庶。若无他事,今日便到此。”
“恭送主事大人!”
眾人再次起身,齐声唱喏。周衍离座,玄甲侍卫紧隨,一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侧门锦帘之后。
主事一去,堂內那绷紧的弦似乎骤然一松,低语声復起,嗡嗡一片。无数道目光,却依旧黏在並未立刻离去的林砚身上。那目光里有来自刘雄一系几人毫不掩饰的冰冷审视,如同毒蛇信子舔舐;有来自郑通副都头那等老成持重者的淡然一瞥;也有少数出身寒微、对林砚这般搏命换得前程心有戚戚者的复杂注目。
林砚面色平静,对周遭一切恍若未觉。他只觉得胸口那枚古朴印记隱隱发烫,方才强撑的一揖牵动了內腑伤势,喉头泛起淡淡的腥甜。他不动声色地咽下,在孙文远无声的示意下,转身,一步一步,朝著那被晨光照得一片通明的厅门走去。
脚步落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迴响。他知道,从踏出这道门槛起,他在青州府的棋局,便换了一副全然不同的棋盘。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卒子,而是执子之人,虽执的或许只是一枚险棋,但终是有了落子的资格。
青柳巷的宅院,二十人的刀锋……新的廝杀,或许才刚开始。
而刘雄,依旧端坐在原位,目送著林砚的背影消失在刺目的光晕里。他脸上那温煦如春风的笑容,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他端起手边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细腻的瓷釉,良久,方將那冰凉的茶汤缓缓饮尽。茶汁入喉,带著陈茶的涩意与凉薄,一路冷到心底。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偽装的笑意也彻底湮灭,化作一片幽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倒是小覷了你……”他无声地翕动嘴唇,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如同下达某个无声的决断。
堂外,秋风卷过庭院,扫落几片早凋的梧桐叶,金黄与枯褐交织,打著旋儿,扑簌簌落在光洁如镜的石阶上,瞬息又被风带走,了无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