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蛛网迷沼(二)(2/2)
战斗在瞬息之间全面爆发!怒喝、惊呼、惨叫、利刃破风、毒液溅射、甲壳碎裂……种种声响疯狂地搅拌在一起,將这片死亡沼泽的寂静彻底撕得粉碎。
“举盾!护住头脸!”李铁与王大山几乎同时爆发出嘶吼。两人虽隔数步,却心意相通般,猛地將手中那面以硬木为芯、外覆铁皮、边缘以铜钉加固的包铁木盾高举过顶,交叉著挡在队伍最前方,为身后的同伴撑起一片脆弱的屏障。
“滋啦——!”
淡绿色的毒液水箭狠狠撞在盾牌铁皮表面,立时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坚实的铁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发黑、起泡、剥落!缕缕带著刺鼻酸臭的白烟自腐蚀处升腾而起,呛得持盾的李铁与王大山连连咳嗽,眼泪直流,却半步不敢后退。李铁左臂伤处被这剧烈动作与盾牌传来的震动牵扯,剧痛钻心,额角青筋暴跳,冷汗瞬间湿透內衫,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將一声痛哼硬生生咽了回去,右臂肌肉賁张,將盾牌抵得更稳。
“啊——我的胳膊!”
一声悽厉的惨叫陡然响起,来自队伍右侧一名年轻队员。他被一道自侧面泥沼中喷出的毒液溅中了左小臂。粗布缝製的护臂几乎在接触到毒液的瞬间便腐蚀出一个大洞,底下的皮肤立刻变得焦黑一片,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又以极快的速度破裂、溃烂,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甚至隱约可见白骨!钻心蚀骨的剧痛让他浑身剧烈抽搐,手中的钢刀“噹啷”一声脱手坠入泥泞。他下意识想用右手去捂住伤口,却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同伴死死抓住手腕——谁都清楚,这毒液沾肤即蚀,用手去碰,只会让毒液扩散,死得更快!那队员疼得面孔扭曲,涕泪横流,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嚎。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咻!咻!咻!”
陆翎与另一名弓手所在的位置稍靠后,此刻已成为远程支援的关键。弓弦震响不绝於耳,一支支羽箭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那些不断从泥中跃起、自空中盪下的妖蛛。陆翎眼神锐利如鹰,开弓搭箭快如闪电,专射妖蛛相对脆弱的复眼与关节连接处。然而,这些鬼面妖蛛的甲壳坚硬得出乎意料,寻常箭矢射中其背甲,大多只发出一声闷响便被弹开,或仅仅刺入浅浅一层,卡在甲壳缝隙,难以造成致命伤害。偶有箭矢射中关节或腹部柔软处,才能让妖蛛动作一滯,发出尖锐的嘶鸣。陆翎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连续开弓对臂力消耗极大,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每一箭都务求精准,因为他知道,自己射慢一瞬,前方的同伴便可能多一分危险。
林砚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团中显得格外醒目。他並未固守一处,而是如同游隼般在阵型边缘与妖蛛袭来的间隙中疾速穿梭。灰黑色的噬灵真元被他精妙地操控著,时而如薄雾般繚绕周身,將溅射而来的零星毒液与试图靠近的蛛丝无声震开、消弭;时而凝聚於刀锋,使得每一次挥斩都带著一种低沉而锐利的破空颤音,刀光过处,仿佛连光线都被那灰黑色泽吞噬了一瞬。
一头刚从泥浆中跃起、张开螯肢欲扑向赵四的鬼面妖蛛,尚在半空,便被一道乍现乍隱的灰黑刀光拦腰掠过!妖蛛坚韧的甲壳在附著了噬灵真元的刀锋前,竟如热刀切油般被轻易剖开!暗绿色、粘稠腥臭的体液与破碎的內臟喷溅而出,淋了林砚半边身子。他却仿若未觉,身形只微微一顿,刀锋顺势迴转,又將侧面射来的一股毒液凌空劈散——那毒液落在一旁的泥地上,竟將泥浆烧灼出一个碗口大小、深达数寸的焦黑小坑,坑边缘的泥土都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嗤嗤作响。
然而,妖蛛的数量远超预估,且攻击方式层出不穷,更兼彼此间似乎存在某种简单的协同。林砚很快察觉到更大的麻烦——那些喷吐蛛网的妖蛛。
“嗤——!嗤嗤——!”
几头体型相对较小、行动却异常敏捷的妖蛛,並未直接扑击,而是游走在战团外围,腹部急剧收缩,隨即喷出一股股乳白色、粘稠如浆的液体。这液体出口时尚是一束,遇空气便迅速膨胀、张开,化作一张张桌面大小、边缘掛著无数细小倒鉤的黏腻大网,劈头盖脸地朝人群最密集处罩落下来!网上湿气浓重,泛著腥气,尚未及身,便已能感到一股阴冷的粘滯之意。
“闪开!”林砚厉喝,挥刀斩向当头罩下的第一张蛛网。刀锋切入那粘稠柔韧的网中,却不像斩中实体,倒似陷入了极粘稠的胶泥之中,一股强大的、向內收缩的粘滯力自刀身传来,竟让他手腕微微一沉。那蛛网韧性惊人,虽被刀锋割开一道口子,却並未断裂,反而顺势缠绕上来,数缕边缘的细丝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甩向他的手臂与手腕。
冰寒、湿滑、黏腻的触感甫一接触皮肤,林砚心中警铃大作。他冷哼一声,体內噬灵真元骤然加速运转,一股无形却强劲的震盪之力自周身毛孔勃发而出,灰黑色的气流如涟漪般扩散,將那些缠绕上来的粘丝寸寸震断、碾碎为齏粉。刀身光芒再盛,灰黑真元匯聚於刃口,发力一搅,终於將那张难缠的蛛网彻底撕裂。
但就是这片刻的阻滯与分心,战局已急转直下!
两名位於侧翼、正与自空中盪下的妖蛛缠斗的队员,猝不及防被另外两张从天而降的蛛网罩了个正著!那网粘性极强,且带著细密的倒鉤,一触身体便紧紧黏附,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倒鉤深深刺入皮肉,鲜血立刻渗出,染红了白色的蛛丝。两人惊恐地挣扎、撕扯,却徒劳无功,反而被越缠越牢,如同跌入琥珀的飞虫。周围的妖蛛见状,立刻发出兴奋的嘶鸣,数头妖蛛迅速喷出更多的蛛丝,精准地缠上他们的脚踝、小腿,然后一齐发力,竟要將他们生生拖离硬地,拽向旁边那深不见底、翻滚著黑泥的沼泽深处!
“救我——!”一人半个身子已被拖入泥浆,冰冷的黑泥瞬间没过了他的大腿,强烈的窒息感与死亡的恐惧让他发出了绝望的呼號。另一人也被拖得踉蹌倒地,双手徒劳地抓著地面稀少的硬草,指甲抠进泥土,留下十道深深的血痕。
“救人!”林砚目眥欲裂,他知道一旦被拖入泥沼深处,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他身形如电,率先冲向离他较近的那名队员,刀光连闪,斩断了缠在其脚踝上的数股蛛丝,同时左手探出,抓住对方一只尚在泥浆外胡乱挥舞的手臂,运力一提,硬生生將人从泥沼中拔了出来!那队员浑身糊满黑泥,面色惨白如鬼,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死死攥住林砚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林砚的皮肉里,仿佛那是连接生死的唯一浮木。
混战至此,原先勉力维持的防御圆阵已被彻底衝散、割裂。泥浆四处飞溅,沾污了每个人的衣甲面庞;淡绿色的毒液如雨点般泼洒,落在盾牌、兵刃、泥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粘稠的白色蛛网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片死亡的罗网,不断罩落;妖蛛的嘶鸣、队员的怒吼与惨叫、兵刃交击与甲壳碎裂的闷响……所有声音、所有景象都搅合成一团混沌而狂暴的漩涡。每个人都在凭著本能与训练,与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扑来的妖蛛殊死搏杀。手中的兵器挥舞得越来越沉重,手臂酸痛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劈砍都耗费著巨大的体力与心力,但无人敢有片刻鬆懈——身后可能是需要保护的同伴,脚下是吞噬生命的泥沼,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