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山雾新晴(一)(2/2)
“不。”林砚摇头,“你有更紧要的事。黑石卫初立,人心未稳,章程未立。张伯年长,经验丰富,但於行伍操练之事,还需你这样的悍卒来掌总。在我扫清山中大患之前,黑石卫的首要任务,是协助修復镇墙,维持镇內秩序,同时——”他看向石虎,“开始最基础的操练。站队列,听號令,熟悉兵刃。这些,你能做吗”
石虎胸膛起伏了一下,重重顿首:“能!”
“好。”林砚转而看向张伯,“张伯,你负责统筹全镇物资,抚恤伤亡,组织妇孺老弱製作乾粮、缝补衣物、照顾伤患。修復镇墙需要的人力物料,也由你调配。可能胜任”
张伯花白的眉毛扬了扬,挺直了佝僂些的脊樑:“老头子別的本事没有,在这黑石镇活了六十多年,谁家有几口人,谁擅长什么活计,心里门清!林大人放心,定不误事!”
“第二件事,”林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待山中威胁大体清除,便要组织镇民进山。”
他详细说起山中可能有的產出:年份足、药性佳的赤阳花、蚀骨草、清心兰;滋味鲜美、能卖上好价钱的松茸、猴头菇、野山参;偶尔可能遇到的、蕴含微弱灵气的异果;以及狼尸、蛛壳等妖兽材料……每说一样,张伯的眼睛便亮一分。这些,都是黑石镇眼下最缺的硬通货。
“有了这些,我们才能换来粮食、盐铁、布匹,才能让镇子缓过气来。”林砚最后道,“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山里足够安全。”
石虎沉吟片刻,哑声问道:“林大人,即便您扫清了妖物,寻常镇民进山,也难免遇到毒虫猛兽,或是摔跌损伤。是否……由黑石卫先行探路,划定安全区域,再让镇民分批进入”
林砚讚许地看了他一眼:“正是此意。此事,便由你来安排。记住,初期寧稳勿快,寧可少得些收穫,也绝不能出人命。”
“明白!”石虎沉声应下。
“第三件事,”林砚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也是长远之计——提升黑石卫的实力。”
他看向石虎,又扫过不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昨夜曾並肩作战的汉子们:“人族与妖族相比,天生体魄处於劣势。想要以弱胜强,除了勇悍,更需配合与技巧。”
他顿了顿,转向苏清瑶,语气带著商询:“清瑶,我有一事相托。”
苏清瑶正听得入神,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坐直了身子:“你说。”
“我观苏家《破妖图谱》中,除医药符籙,亦载有少许阵法合击之术。”林砚缓缓道,“不知……你是否愿意,教授黑石卫几套最简单的阵法无需多么精妙,只要能让他们三五人结成小队,攻守互助,发挥出远超个人的战力即可。”
他声音诚恳:“人族抗衡妖族,阵法合击是弥补个体劣势的不二法门。此事关乎黑石卫未来存亡,非你不可。”
苏清瑶的眸子亮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布囊上细密的针脚——那是她娘亲生前绣的兰草,如今已有些磨损。
父亲一生钻研破妖之术,最大的遗憾便是苏家阵法传承因家族骤变而中断,未能真正用於护卫百姓。如今,竟有机会將这份家学用於实处,护卫这一镇生灵……
她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清澈的眸光里映著林砚的影子,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愿。”
顿了顿,她补充道:“《破妖图谱》中確有数套基础战阵,如『三才守御』、『五行轮转』,虽算不得高深,但用於小队配合、应对低阶妖物,应当够用。只是……”她微微蹙眉,“习练阵法,需对步伐、方位、出手时机有精准把握,更需队员间心意相通。黑石卫初建,恐怕……”
“无妨。”林砚道,“先教最简单的,让他们有个概念。日后勤加操练,自然熟能生巧。此事便拜託你了。”他拱手,行了一礼。
苏清瑶连忙侧身避过,脸颊微红:“分內之事,何须如此。”
张伯和石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之色。林砚规划长远,苏清瑶补其短板,这二人联手,黑石镇的將来,似乎真的有了盼头。
“既如此,”林砚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事不宜迟。石虎,你去召集所有愿意加入黑石卫的青壮,以及昨夜表现突出的原镇妖司兵卒,一个时辰后,在此处集合。”
“是!”石虎拄杖欲起。
“且慢。”林砚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两本薄薄的、边角磨损的册子——那是他从镇妖司库房中找到的、最基础的《气血导引术》和《破风刀法》抄本。
“將这两样,先传下去。”林砚將册子递给石虎,“《气血导引术》是打根基的法门,每日需勤练不輟。《破风刀法》虽是粗浅,但招式简洁狠辣,適合战场搏杀。让识字的人带著大家一起学,有不懂的,等我回来再问。”
石虎双手接过册子,独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他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分量——在以往,这些修炼法门被陈富海、赵莽牢牢把控,寻常镇民莫说修炼,连看上一眼都是奢望。如今,林砚竟就这样轻易地拿了出来。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伯,”林砚又转向老铁匠,“烦请你组织人手,將镇长府、镇妖司及陈赵两家抄没的粮食物资统一造册、妥善保管。抚恤之事,按照我们方才商议的,从优从快。若有困难,隨时来找我。”
“好!”张伯重重点头。
吩咐完毕,林砚不再多言,对苏清瑶略一頷首,便转身朝著镇外走去。他需要先去山中探明情况,將那些潜藏的、可能对镇民构成致命威胁的妖物,先行剷除。
苏清瑶望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身影在日光下拉得很长,明明满身伤痕、衣衫襤褸,却仿佛撑起了这片天地。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转身对张伯和石虎道:“我们也开始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