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余波与暗流（2/2）

“哦？”闫科宸眉梢微挑。

“首先，他从暗处走到了明处。”苏灵逻辑清晰，“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远比一个站在聚光灯下的‘英雄’更难对付。现在，我们知道了他大概的能力范围，知道了他的行事风格，甚至……我们可能知道了他是谁。”她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

闫科宸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

“其次，他的出现，极大地刺激了蓝星内部的矛盾。”苏灵分析道，“蓝星军方和政府的无能，在他的对比下被无限放大。民众对体制的信任崩塌，个人英雄崇拜兴起，这必然导致蓝星内部权力结构的撕裂和动荡。一个团结一致的蓝星很难对付，但一个内部分裂、信仰混乱的蓝星，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绝佳机会。”

“最后，”苏灵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雷诺，还是说了出来，“他的出现，也打醒了我们中的某些人。‘天枢’并非无敌，月星也并非高枕无忧。一个‘阎王’就能让我们如此狼狈，如果蓝星有更多类似的‘变量’，或者，如果‘阎王’背后，站着更庞大的势力……”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闫科宸缓缓踱步到全息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阎王”机甲的那个刺眼红光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泉：

“苏灵的分析，基本正确。‘阎王’的出现，是危机，也是机遇。对我们月星而言，或许是更大的机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雷诺和苏灵：“蓝星人把他捧上神坛，我们就帮他们捧得更高。让他们继续狂热，继续分裂，继续内耗。而我们……”他眼中寒光闪烁，“只需要做一件事——在适当的时候，把这个神，从神坛上拉下来，然后，一脚踩碎。”

“他不是喜欢拯救，喜欢当英雄吗？”闫科宸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到极致的弧度，“那我们就给他机会。下一次，不用单挑，不用公平对决。天枢七曜，除了‘天璇’需要坐镇月球，其余六个，加上你和雷诺，还有最新完成调试的‘玉衡’备份机，一起上。八个打一个，够不够给他面子？”

雷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和狰狞混合的光芒：“少将！我……”

“我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闫科宸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歼灭。在全世界面前，将他，连同蓝星人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信仰，一起碾成粉末。让他们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意志面前，任何个人英雄主义，都是笑话。”

“是！”雷诺挺直腰板，大声吼道，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暗金色机甲撕成碎片的场景。

苏灵也微微躬身：“明白。”

“至于他的身份……”闫科宸走到舷窗前，再次望向那颗蔚蓝的星球，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某个特定的点上，“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雷诺和苏灵心中炸响。

“少将，您是说……”苏灵瞳孔微缩。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一个我们找了很久的‘幽灵’。”闫科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很有意思，不是吗？从地狱里爬回来，换了个更响亮的马甲，就以为自己能逆转乾坤了？”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笑意：“通知技术部和情报部，集中所有资源，分析‘阎王’出现前后，卡特琳娜乃至整个地球战区所有的异常能量波动、通讯信号、人员流动。尤其是……关注一下，我们那位‘老朋友’，达尔文港的阎非中尉，最近在忙些什么。”

苏灵心中剧震。阎非？那个“幽灵”？他就是“阎王”？虽然早有怀疑，但当真从闫科宸口中听到这个推测时，她还是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寒意。如果真是他……那他隐藏的实力，他的心机，他的目的……

“当然，这只是猜测。”闫科宸似乎看穿了苏灵的心思，淡淡道，“我们需要证据。但在那之前，不妨陪他玩玩。既然他想当英雄，想当救世主，我们就给他搭建最华丽的舞台，然后……亲手把他和他的舞台，一起埋葬。”

“另外，”闫科宸看向苏灵，“‘玉衡’备份机的调试必须加快。我需要你尽快恢复全部战斗力，甚至……更强。下一次围猎‘阎王’，你是关键的一环。”

“是，少将。”苏灵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

闫科宸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当雷诺和苏灵敬礼，转身走向门口时，闫科宸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哦，对了，告诉乔纳斯，‘天枢’的职责是服从命令，赢得战争，不是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骑士精神’和‘公平对决’。如果他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让他来见我。”

苏灵脚步微微一顿，低声应道：“是。”

走出闫科宸的办公室，冰冷的合金走廊里，雷诺忍不住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压低声音对苏灵说：“你听到了吗？少将说他知道那家伙是谁！还说要八个打一个！哈哈，下次，我一定要亲手拧下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的脑袋！”

苏灵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走着。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卡特琳娜广场上，那台暗金色机甲降临的画面，回放着它托举烈士遗骸时那庄重的银白光芒，回放着闫科宸最后那句冰冷的“陪他玩玩”，也回放着……那个在废弃工厂中，浑身湿透、眼神却平静坚定的男人。

“八个打一个……”她心中默念，不知为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

在走廊的尽头，他们遇到了靠墙而立的乔纳斯。这位“天枢”第一星，脸色平静，但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斗火焰的蓝色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乔纳斯，”雷诺大大咧咧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听到了吧？下次一起，干死那个‘阎王’！”

乔纳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沉默的苏灵，缓缓站直身体，语气听不出喜怒：“闫科宸少将有令，‘天枢’职责，服从命令，歼灭目标。我会执行命令。”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径直转身离去，脚步平稳，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雷诺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没劲。”也自顾自走了。

苏灵看着乔纳斯离去的背影，又想起闫科宸的话，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对乔纳斯这样骄傲的战士而言，八个打一个，哪怕对手再强，也绝非他所愿。但这就是战争，无关荣耀，只论生死与胜负。

与此同时，在返回卡特琳娜后方基地的颠簸装甲车内。

张靓颖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无数疑问中，时不时偷看身边闭目养神的阎非。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看到阎非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感觉到，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降临”，对这个男人造成的消耗，恐怕远超想象。

阎非闭着眼，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梳理着刚才行动的每一个细节，评估着可能带来的影响和后续风险。动用“天枢”系统部分深层功能，强行模拟并远程投射“阎王”机甲（实为高度拟真的能量投影与力场操控结合），对他的精神和身体负荷极大。但效果也是显着的，不仅成功解围，打击了月星气焰，更重要的是，将“阎王”这个符号，深深地、不可逆转地烙进了蓝星，乃至全人类的心中。这为他后续的计划，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只是，代价呢？身份的暴露风险急剧增加，月星必然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查。闫科宸……那个老对手，恐怕已经有所怀疑了吧？还有蓝星高层，那些官僚，他们会如何看待、如何处置“阎王”这个突然出现的、不可控的变量？

以及……灵灵。阎非脑海中浮现出马灵灵那张带着狡黠笑容的俏脸。她现在在哪里？安全吗？是否也从直播中看到了“阎王”？她……能认出我吗？

思念如同细密的针，轻轻刺着他的心脏。这是他强大外壳下，最柔软、也最容易被攻击的弱点。他必须尽快处理好卡特琳娜的后续，然后想办法联系上她，确认她的安全。

“队长……”一个压抑着激动、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是洛林，他不知何时从前面的副驾驶位回过头，眼眶微红，看着阎非，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阎非睁开眼，看着这个从“魔鬼小队”时期就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看到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狂热、激动，以及一丝“我懂的”的了然。显然，洛林认出了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认出，他早已将自己的队长，当成了某种信仰。

阎非看着洛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今天看到的，听到的，烂在肚子里。我就是我，阎非，一个列兵，以前是，现在是，以后……看情况。”

洛林重重点头，眼中泪光闪烁，那是激动，更是无条件的信任和忠诚。“我明白，队长！你放心！我洛林的嘴，比死人的还严！”

阎非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装甲车在坑洼的道路上颠簸，驶向依旧被战火笼罩的铁砧据点，驶向更加复杂诡谲、暗流汹涌的未来。他知道，从“阎王”在卡特琳娜降临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仅仅是一个隐藏身份的复仇者，一个寻求真相的探索者，他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了多方势力角逐的焦点，成为了无数人寄托希望、也招致无数明枪暗箭的“符号”。

前路，注定更加艰险。

而在他，以及这颗星球上所有人——无论是狂欢的、愤怒的、算计的、还是迷茫的——都未曾察觉的、更加遥远、更加深邃的宇宙深空之中。

某个超越了当前人类所有观测手段的隐秘坐标点，一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里。

一点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非自然的光脉冲，如同沉睡巨人的睫毛颤动，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亘古的沉寂。

在那光脉冲闪烁的刹那，一段被加密了无数层、以人类目前科技完全无法理解的模式承载的、简短的信息流，被释放了出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微小石子，荡开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信息流的内容，如果能够被翻译，大意是：

“…监测到…第7序列（模糊）…行星（代号：蓝/绿/泽塔-3）…出现高能（模糊）…疑似（模糊）…文明内耗（确认）…资源评估（模糊）…观测优先级（模糊）…上调…持续监测（确认）…”

闪烁过后，一切重归黑暗与死寂，仿佛刚才那微弱的脉冲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冰冷、漠然、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凝视”，似乎更加清晰、也更加专注地，投向了那颗名为蓝星、此刻正被内战、英雄、信仰与阴谋所充斥的蔚蓝色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