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新兵(2/2)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做俯卧撑的阎非,愣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走过来。
“王教官。”卡布敬礼。
王教官回礼,语气恭敬:“卡布中尉,您怎么来了?”
“来挑人。”卡布说,目光却一直落在阎非身上,“听说这批新兵里有几个好苗子,我看看。”
“哦,好,您看,您看。”王教官连忙让开。
卡布走到阎非面前,蹲下,看着他一上一下,标准得不像话的俯卧撑,眼神复杂。
“阎非。”他开口,声音很低。
阎非停下,站起身,立正,敬礼。
“长官。”
卡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对王教官说:“这个人,我要了。”
王教官一愣。
“卡布中尉,这……这不合适吧?他还在训练,而且……”
“这是调令。”卡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王教官,“上面签了字的。从今天起,阎非调入我部,编入特别行动队。”
王教官接过调令,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是。”
卡布这才转向阎非,语气严肃:“阎非,跟我走。”
“是。”
阎非跟上卡布,在众人或惊讶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离开了训练场。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没人后,卡布才停下,转身,一把抓住阎非的肩膀,声音激动得发颤。
“老大!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阎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卡布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立正,敬礼。
“前魔鬼小队队员,卡布,编号071,向队长报道!”
阎非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手,回了一个礼。
“现在不是了。”他说。
卡布一愣。
“我现在是新兵,C级的。”阎非放下手,语气平静,“你是我长官,中尉。”
“老大,你——”
“叫我的名字。”阎非打断他,“或者,叫我的编号。我现在是士兵,不是队长。”
卡布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但沧桑的脸,看着那个曾经带领他们从地狱里爬出来,现在却站在这里,说自己是新兵的男人,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点头。
“是,阎非。”
阎非点点头,问:“特别行动队是什么?”
“哦,就是……”卡布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解释,“上面组建的一支特殊部队,专门执行一些……常规部队做不了的任务。队员都是从各个部队抽调的精锐,有老兵,有特种兵,也有像你这样的……特殊人才。”
“任务是什么?”
“现在还不清楚,但肯定很危险。”卡布压低声音,“我听说,是敌后渗透,斩首行动,破坏月星的重要设施之类的。死亡率……很高。”
阎非点点头,没说话。
“不过你放心!”卡布连忙又说,“有你在,咱们队的存活率肯定能提高!不,不是提高,是飙升!你可是魔鬼小队的队长,你可是——”
“卡布。”阎非再次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嗯?”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阎非看着他,眼神深得像井,“我现在是阎非,编号C-735,新兵,你的部下。魔鬼小队,队长,那些都是过去。在这里,在现在,在这个战场上,我只是一个士兵。明白吗?”
卡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眼神从激动,变成敬佩,变成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明白。”他说,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不过老大,哦不,阎非,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阎非没接话,只是看向远处,看向那片被硝烟染红的天空,看向那道早已消散,但余威犹在的白光。
“医生的事,”他忽然开口,“具体怎么回事?”
卡布的笑容消失了。
“三天前,‘天罚’第一波打击,目标是东海岸的军事基地和工业区。医生当时在那边的一个野战医院,帮忙转移伤员。月星的战斗机群突然出现,开始无差别扫射。医生带着几个伤员,开着一架运输机,想把伤员送出去,但被战斗机盯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他就开着运输机,撞进了战斗机群里。击落了七架,然后……运输机爆炸,什么都没留下。我们后来去现场,只找到了这个。”
卡布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牌子,递给阎非。
是医生的身份牌,边缘有些焦黑,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魔鬼小队,随队医师,编号003。
阎非接过牌子,握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在哪?”他问,声音很平静。
“什么?”
“那些战斗机,是哪支部队的?”
“是月星‘宙斯’级舰队下属的‘天罚’特别行动队。”卡布说,“队长是……闫科宸。”
阎非的手,微微收紧。
身份牌的边缘,陷进掌心,渗出血。
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有一种冰冷的,刺骨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冻结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闫科宸。
科宸。
“知道了。”他说,松开手,把身份牌还给卡布,“收好。”
“阎非,你……”
“我没事。”阎非转身,朝营房走去,“带我去报道吧,中尉。”
卡布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孤独的影子,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发慌。
他想起三年前,在魔鬼小队的最后一场任务。阎非也是这样,在任务开始前,用这种平静的,不带一丝情绪的语气,对他们说:
“这次任务,可能会死。怕死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人退出。
然后,他们活了下来。
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因为阎非在。
“老大……”卡布低声说,然后摇摇头,快步跟上。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交汇在一起,融进那片被战火染红的黑暗里。
月星,同步轨道,“宙斯”级旗舰“裁决者”号。
闫科宸站在舰桥的观察窗前,看着窗外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蓝星。
很美,很壮丽,像一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蓝宝石,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
但也只是像了。
他知道,在那片蔚蓝之下,是战火,是死亡,是毁灭,是他亲手点燃,并将继续燃烧下去的,地狱的火焰。
“大人。”
身后传来声音。闫科宸转身,看见副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平板,表情严肃。
“说。”
“第一波打击已经完成。东海岸三个主要城市,七个军事基地,十二个工业区,已确认摧毁。蓝星太空力量瘫痪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七。地面抵抗力量正在集结,但规模有限,威胁不大。”
“伤亡?”
“初步估计,三千万到五千万之间。具体数字还在统计。”
闫科宸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蓝星政府的反应?”
“宣布进入战时状态,全国总动员,征召所有十八到六十岁公民入伍。但我们的情报显示,蓝星内部已经开始分裂,主战派和主和派斗争激烈,部分地区甚至出现了无政府状态。”
“火星方面?”
“保持中立,但要求我们共享‘天罚’和病毒武器的技术资料。我已经按您的指示,将部分资料传过去了。”
“嗯。”
闫科宸转身,继续看向窗外的蓝星。
“大人,”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有件事,我想您应该知道。”
“说。”
“我们截获了一段蓝星内部的通讯,是关于……阎非的。”
闫科宸的背,微微僵了一下。
“说下去。”
“阎非在蓝星,以新兵身份入伍,被编入第三征兵处,C-7队。但今天下午,他被卡布中尉调走,编入特别行动队。”
“卡布?”
“是,前魔鬼小队队员,编号071,现在是蓝星军的中尉,负责组建一支敌后渗透部队。”
闫科宸沉默了很久。
“他还活着。”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是,他还活着。而且,他参军了。”副官顿了顿,声音更低,“大人,需要我派人去……”
“不用。”闫科宸打断他,声音平静,“让他去。”
“可是——”
“他不会死的。”闫科宸转身,看着副官,眼神深得像黑洞,“他是阎非,是我的兄弟,是魔鬼小队的队长,是能从EA活着走出来的人。这种小场面,杀不死他。”
“那……”
“让他去。”闫科宸重复,然后补充,“通知前线部队,如果遇到他,留活口。”
副官一愣。
“留活口?”
“对,留活口。”闫科宸点头,转身看向窗外的蓝星,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要亲手,杀了他。”
副官浑身一颤,连忙低头。
“是。”
“下去吧。”
“是。”
副官离开后,舰桥里只剩下闫科宸一个人。
他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看着那片他曾经仰望,现在却在亲手毁灭的土地,看着那片土地上的战火,死亡,毁灭,以及那个他曾经叫兄弟,现在却必须杀死的人。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像在触摸那颗星球,也像在触摸那个人的脸。
“阎非,”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舰桥里回荡,像叹息,也像诅咒。
“这场战争,你死我活。”
“而我,会活到最后。”
窗外,蓝星在缓缓旋转,战火在它表面蔓延,像一颗正在燃烧的,美丽的,残酷的宝石。
而他,站在这里,站在“裁决者”号的舰桥上,站在月星权力的巅峰,站在战争的起点,站在死亡的边缘,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来吧,兄弟。”
“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
蓝星,第三征兵处,特别行动队临时驻地。
阎非坐在行军床上,擦着配发给他的制式步枪。
枪很旧,保养得也不好,枪膛里有锈,枪栓有些卡顿。但他擦得很认真,很仔细,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卡布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阎非,你的调令下来了。”他把一份文件递给阎非,“从今天起,你正式编入特别行动队第三小队,我是你的队长。”
阎非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放在一边,继续擦枪。
“另一份是任务简报。”卡布把另一份文件递过来,“明天凌晨四点出发,目的地是这里——”
他指着文件上的地图,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地点。
“月星在东海岸的一个前线指挥所。我们的任务,是渗透进去,获取他们的通信密码,然后炸掉指挥所。”
阎非停下擦枪的手,抬头看向卡布。
“多少人?”
“我们小队,十二个。加上你,十三个。”
“对方呢?”
“至少一个营,五百人左右,有重火力,有机甲,有空中支援。”卡布苦笑,“所以我说,死亡率很高。”
阎非点点头,没说话,继续擦枪。
“阎非,”卡布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没问题吧?我是说,你的身体,你的状态,你……”
“没问题。”阎非打断他,声音平静,“我是士兵,执行命令是士兵的天职。”
卡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那就好。”他说,然后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
“老大。”
阎非抬头看他。
“欢迎回来。”
卡布说完,快步离开。
阎非坐在那里,看着关上的门,看着手里的枪,看着那份任务简报,看着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地点,看着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枪。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窗外,夜色渐深,战火在远处燃烧,将天空染成暗红。
而他,坐在这里,擦着枪,等待着黎明,等待着出发,等待着那场注定血腥,注定残酷,注定无法回头的——
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