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的仁慈,一文不值(2/2)
“然其族中,尚有不问世事的老者,不懂人事的孩童!”
“他们,是无辜的啊!”
“我华夏自古便有罪不及妻孥之说!我大秦更是以法度立国!岂可行此与暴秦何异的连坐之法!”
“父王!您如此行事,与那草原上的蛮夷有何区別!”
“您这是要將我大秦,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啊!”
“儿臣恳请父王三思,收回成命!”
“只诛王綰及其主犯,保其无辜血脉以彰我大秦仁德!以显我大秦法度之严明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若是放在昨日,或许还能博得那群腐儒的几声喝彩。
但在今日,在这冰冷的残酷章台宫內。
只显得那般,可笑幼稚与愚蠢。
嬴政,笑了。
他竟被自己这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儿子气笑了。
他缓缓的坐回席上,轻轻的抿了一口酒。
那姿態平静优雅,仿佛刚刚那雷霆万钧的怒火从未出现过。
他看著那个还跪在地上,满脸期盼看著自己的儿子,缓缓开口。
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冰封了万载的死水。
“说完了”
扶苏一愣。
“说完了。”
“就滚出去。”
轰!
短短的五个字,如同一记无形的响亮耳光,狠狠的抽在了扶苏的脸上!
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父王……”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嬴政,嘴唇剧烈的颤抖著。
“您……您,为何……”
“为何”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残忍弧度。
他没有,再看扶苏。
他只是將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魏哲身上。
“阿哲。”
“你来,告诉他为何。”
魏哲,缓缓的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这个可怜的愚蠢长公子。
那眼神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毫无价值的尸体。
“大秦律,叛国谋逆结党营私动摇国本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响彻在扶苏的灵魂深处。
“当,如何”
扶苏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下意识的回答道:
“当……当,夷三族。”
“那贪墨军餉倒卖军奴,致使边疆將士死伤惨重者。”
“当,如何”
“当……当,车裂。”
“那走私铁器资助敌国,与外族里应外合者。”
“当,如何”
“当……当,诛九族。”
扶苏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汗珠。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魏哲看著他那渐渐变得惊恐绝望的脸,嘴角缓缓的勾起一抹冰冷的神祇般的弧度。
“王綰,四罪並罚。”
“依,大秦律。”
“只灭其九族,已是王上法外开恩。”
“长公子殿下。”
魏哲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肃杀!
“你口口声声,仁义道德。”
“却对那数万,被王綰活活饿死的灾民视而不见!”
“对那三千,被卖为奴隶的將士遗孤视而不见!”
“对那无数惨死在匈奴铁蹄之下的,我大秦的边军將士视而不见!”
“你如今,却要为这罪魁祸首的血脉求情”
“你的仁慈,为何如此廉价”
“你的法度,又为何只为罪人而开”
“我且问你!”
魏哲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你將那些,屈死的冤魂置於何地!”
“將我大秦的,律法置於何地!”
“將王上,置於何地!”
轰!
轰!
轰!
那一句句诛心之言,如同一柄柄无情的烧红铁锤,狠狠的砸在了扶苏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脆弱灵魂之上!
他呆呆的跪在地上张著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二十年来所建立的关於“仁义”与“法度”的理想世界,在这一刻被魏哲用最残酷血腥的方式砸得粉碎!
他“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彻底昏死了过去。
“扶苏!”
殿外的內侍大惊失色,连忙冲了进来,手忙脚乱的將他扶住。
嬴政,自始至终都冷冷的看著。
他看著扶苏,吐血昏迷。
他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没有半分心疼与怜悯。
只有无尽的,冰冷的失望。
他对著那些,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內侍挥了挥手。
那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拖出去。”
“传朕旨意。”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允许。”
“长公子若再,踏出东宫半步。”
“连同他宫中所有內侍,宫女。”
“一併,处死。”
“喏!”
內侍们如蒙大赦,连忙抬著那早已不省人事的扶苏,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人间炼狱。
暖阁之內,再次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许久。
嬴政,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著魏哲,那双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属於父亲的疲惫与痛苦。
“阿哲。”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
“朕,是不是错了”
“朕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希望”
魏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的为嬴政,再次斟满了一杯酒。
然后將那杯,血色的冰冷酒轻轻的推到了他的面前。
“王上。”
“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