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弟兄们,咱们回家了(2/2)
他话音未落。
“报——!”
一名亲卫,满脸狂喜地,从门外冲了进来,甚至,都忘了行礼。
“將军!郡守大人!武安侯!武安侯回来了!”
“哐当!”
李由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虎更是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那亲卫的衣领,双目圆瞪。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侯爷……侯爷的大军,已经到城外了!”
“好!”
李虎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他一把推开那亲卫,大步流星地,向外衝去。
“快!传令下去!打开城门!”
“把咱们最好的酒,都给老子搬出来!把咱们所有的牛羊,都给老子宰了!”
“迎接英雄!凯旋!”
李由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脸上,同样,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跟了上去。
“李將军,同去!同去!”
与此同时,整个襄平城的百姓,也都疯了。
他们从各自的家中,商铺中,涌上街头。
这些百姓,大多是从被屠戮的城池中,侥倖逃出来的。
他们对东胡人,有著,刻骨的仇恨。
他们对那个,为他们復仇的,大秦战神,有著,最纯粹,最狂热的,崇拜。
此刻,听到英雄凯旋的消息,他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们自发地,聚集在,通往南门的主官道两侧。
他们手中,没有鲜花,没有彩旗。
只有,一些,最朴素的东西。
一个,刚煮熟的鸡蛋。
一张,还冒著热气的,粗粮饼。
甚至,只是一碗,滚烫的,清水。
他们要用自己,最真诚的方式,来迎接,那些,为他们,在刀山火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的,英雄。
官道两侧,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那气氛,比过年,还要热烈。
……
李虎与李由,率领著襄平城內所有的文武官员,骑著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行出了南门。
在他们身后,是数万名,翘首以盼的,百姓。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灿烂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最热烈的欢呼,最崇敬的讚美。
很快,那支黑色的军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黑色的甲冑,黑色的战马,黑色的,绘著狰狞龙纹的,大纛。
依旧是那样的,威严肃杀。
李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正欲策马上前,高声祝贺。
然而,隨著那支军队,越来越近。
他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地,凝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血腥的气息,隔著数百步,依旧,扑面而来。
那不是寻常战场上的杀气。
那是一种,仿佛从尸山血海中,刚刚爬出来的,独属於地狱的,死亡的味道。
李虎身下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一阵阵,恐惧的嘶鸣。
李虎的心,猛地一沉。
他也是沙场宿將,他知道,只有,经歷过最惨烈,最疯狂的屠杀的军队,才会沾染上,如此恐怖的气息。
当那支军队,行至他们面前时。
李虎和李由,彻底,呆住了。
那是一支,怎样的军队啊。
他们的甲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面,覆盖著一层又一层,凝固的,发黑的血痂,与破损的,狰狞的划痕。
他们的战马,同样,疲惫不堪,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而那些士兵……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凯旋的骄傲。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麻木。
那眼神,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井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无尽的,冰冷的,杀意。
他们骑在马上,却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整支军队,近万人,行进的队列,鸦雀无声。
只有,那整齐划一的,沉重的,马蹄声。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前来迎接的人的心上。
官道两侧,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所有百姓,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支,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军队。
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们手中的鸡蛋,粗粮饼,滚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李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出身世家,最重礼仪。
在他看来,这支军队,军容不整,士气颓丧,实在是有失,大秦第一强军的,威仪。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他身旁,一名眼尖的文官,却突然,指著秦军的队列,发出一声,带著疑惑的惊呼。
“將军,郡守大人,您们看!”
“那些將士,怀里抱著的,是什么”
“一个个,都用黑布包著,莫不是……莫不是从东胡王庭,缴获的珍宝”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李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那不是什么珍宝。
那是一个个,小巧的,方正的,黑色的,盒子。
骨灰盒。
就在此时,一名秦军锐士,从他面前,缓缓行过。
那锐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空著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怀中,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黑色木盒。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就像,在安抚一个,沉睡的,孩子。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中,那片死寂的冰潭之下,却分明,涌起了一丝,无尽的,温柔,与悲伤。
李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了。
他看著眼前这支,沉默的,悲伤的,却又散发著,无尽荣耀的,军队。
他看著那,近万个,黑色的,骨灰盒。
他那颗,在战场上,早已磨礪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却猛地,一酸。
这位身经百战,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悍將,眼眶,竟毫无徵兆地,红了。
他翻身下马,对著那支,缓缓行来的军队,对著那,近万名,归来的英魂。
单膝,跪地。
然后,將自己的头,重重地,磕在了,那冰冷的,沾染著血与雪的,冻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