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鷸蚌相爭,渔翁在后(2/2)
嬴政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韩非。”
“也罢,朕不强求。”
“扶苏,你听到了吗连韩非都怕捲入党爭。”
“你这个太子,做得还不够稳。”
扶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深深地低下头。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
沙丘郡,魏家老宅。
曾经略显破败的院落,如今已是门庭赫赫。
门口不仅站著两排精神抖擞的家丁,远处,更有郡兵在来回巡弋。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门前。
沙丘郡守严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亲自捧著一个装满珍宝的木盒,快步走进了院子。
“下官严兵,拜见老夫人。”
一进正堂,他便是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堂上,魏哲的母亲姜氏,正坐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毛毯。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眉宇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与风骨。
“严大人,不必多礼,快请坐。”
姜氏的声音很温和。
“老夫人言重了,您是武安侯的母亲,便是下官的长辈。站著回话,是应该的。”
严兵的腰,就没直起来过。
他諂媚地將手中的木盒奉上。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听闻老夫人身体不適,下官特地寻来一些上好的补品,望老夫人笑纳。”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五次登门拜访了。
自从魏哲被封为武安侯,连晋两爵成为右更的消息传来,他这个小小的郡守,就差把魏家老宅的门槛给踏破了。
姜氏看了一眼那盒子,並未去接。
“严大人有心了。只是哲儿离家时曾嘱咐过,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老婆子受不起。”
严兵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知道,这位老夫人,看似温婉,实则极有主见,不是那么好巴结的。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著,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响起。
“王上詔令!沙丘郡守严兵,速速接驾!”
严兵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王上詔令
接驾
他连滚带爬地衝出院子,只见一队身披黑甲的秦王亲卫,簇拥著一名內侍,勒马立於门前。
那股从咸阳带来的肃杀之气,让整个街道的空气都凝固了。
为首的內侍,手捧一个紫金色的锦盒,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你,就是严兵”
“下……下官正是!”
严兵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那內侍没有再理他,翻身下马,径直走进院中,来到姜氏面前。
“奴婢乃宫中使者,奉王上之命,为老夫人送来续命神药!”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锦盒,朗声宣道。
“王上有旨:武安侯为国尽忠,朕,为其尽孝!特赐千年血参一株,望老夫人凤体康安,长命百岁!”
“武安侯母亲的安康,便是大秦的安康!”
轰!
这番话,不仅让院內的下人目瞪口呆,更是让跪在院外的严兵,魂飞魄散。
他……他听到了什么
王上,为臣子尽孝
这是何等的恩宠!何等的荣耀!
他再看向堂上那位病弱的老夫人时,眼神里已经不是巴结,而是彻彻底底的敬畏。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老夫人。
这分明是一尊,连当今王上都要敬著的神佛!
姜氏缓缓站起身,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那內侍面前,亲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锦盒。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锦盒上的纹路,眼中,泪光闪烁。
她没有谢恩。
她只是低声自语。
“哲儿……娘,不求你封侯拜相,只求你,平安……”
……
赵地,武安城下。
肃杀的寒风,捲起漫天尘土。
三股黑色的钢铁洪流,从不同的方向,缓缓匯聚於这座坚城之下。
东面,是王翦亲自率领的中军主力,旌旗蔽日,连营十里。
南面,是王賁所部的精锐,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而北面,一支崭新的大军,正踏著整齐的步伐,开赴阵前。
他们的旗帜上,绣著一个硕大的“魏”字。
正是魏哲麾下,新编的第四主营。
兵力,已扩充至五万。
清一色的黑色重甲,清一色的百炼战刀,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的凶悍之气,即便隔著数里,也让人心头髮寒。
三军会师,整个武安城,都仿佛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中军大帐。
巨大的沙盘前,站著大秦军方最顶尖的將领。
主位,是鬚髮皆白,却身形挺拔如松的王翦。
他身侧,是他的儿子,少壮派第一將领,王賁。
另一边,则是悍將杨刚和。
而魏哲,则站在沙盘的另一侧,目光如刀,紧紧盯著代表武安城的模型。
“诸位。”
王翦沉声开口,打破了帐內的寂静。
“代王嘉已是瓮中之鱉,不足为虑。”
“但这座武安城,是李牧当年所建,城防坚固,易守难攻。”
“城中尚有赵军残部三万,由赵將顏聚率领,此人是李牧旧部,颇有悍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老夫的意思,三面合围,强攻破城!”
王賁皱了皱眉。
“父亲,强攻,我军伤亡必不会小。是否可以围点打援,先消耗其城中士气”
“不必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魏哲抬起头。
“王上,等不了。”
“燕丹的动作,就是催促我们儘快解决战斗的號角。”
“我们在这里多耽搁一天,燕国在赵地就多占一分便宜。”
王翦讚许地点了点头。
“魏哲说得对。”
“此战,求的不是计谋,是一个『快』字。”
“必须以雷霆之势,踏平武安,震慑燕丹那只贪婪的狐狸!”
他看向沙盘,拿起一枚代表主攻的令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枚令箭之上。
谁都知道,主攻,意味著最大的伤亡,也意味著最大的荣耀。
王翦的手,在沙盘上空顿了顿,最后,落在了北门的位置。
那里,正对著魏哲的第四主营。
“魏哲。”
“末將在。”
“北门,交给你。”
王翦的声音,鏗鏘有力。
“给你一个时辰,老夫要看到你的『魏』字大旗,插上武安的城楼!”
帐內,一片寂静。
王賁和杨刚和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一个时辰,攻破以坚固著称的武安城北门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已经不是考验,这是在逼魏哲去送死!
王賁正要开口劝阻。
魏哲却已经接过了那枚令箭。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沙盘,只是平静地看著王翦。
“一个时辰”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嗜血的弧度。
“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