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这一勺甜,比蜜还值钱(1/2)
灶房里的热气散去,留下一屋子温吞的甜香。
周建国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著那碗褐红色的梨膏水。
水温正好,热气扑在脸上,把他那张沟壑的老脸熏得舒展了几分。
他低头抿了一口。
那股子带著药味的甜,顺著喉咙管往下滑,像是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抚过那些常年被烟火气燎得干痒的地方。肺管子里那种像是有蚂蚁在爬的燥意,竟然真的消停了不少。
“呼——”
周建国长出了一口气,胸口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鬆快了许多。
“这味儿正。”
老汉儿把碗放下,咂摸了一下嘴里的余味,抬头看向正在封瓶口的儿子。那眼神里没啥大开大合的情绪,就是亮,透著股子没法说的实诚劲儿。
那是当爹的看到儿子出息了,腰杆子硬起来的亮。
“爹,你觉得舒坦就行。”
周川把最后一瓶梨膏封好,也没多邀功,只是顺手把那点剩下的边角料兑了水,递给旁边眼巴巴看著的李秀莲,“娘,你也喝一口,润润嗓子。”
李秀莲有些侷促地擦了擦手,接过碗,却没捨得喝:“这可是钱吶,俺喝了糟践。”
“喝吧,自家的东西。”
周川笑了笑,“以后咱家不缺这一口。”
……
第二天,镇上回春堂。
日头刚爬上房檐,药铺里就进来了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老太太手里挎著个竹篮子,一脸愁苦相,进门就衝著柜檯后面的孙大夫嚷嚷。
“孙大夫,你给俺家那乖孙开的药不管用啊!昨儿晚上咳得跟个小风箱似的,脸都憋青了,听得俺这心里猫抓一样。”
孙大夫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从柜檯后走出来:“刘大妈,你那孙子是风燥伤肺,西药片子吃多了伤胃,中药他又嫌苦喝不进去,这就难办。”
“那咋整啊总不能看著娃儿把肺咳出来吧”刘大妈急得直拍大腿。
孙大夫沉吟片刻,转身从身后的药架子上拿出一个没有商標的玻璃罐头瓶。
褐色的膏体在阳光下透著琥珀似的光泽。
“这是新到的『秋梨膏』,是个土方子,但路子野,效果好。”
孙大夫拧开盖子,那一股子浓郁的梨香混著川贝味儿飘了出来,“拿回去温水衝著喝,甜的,娃儿爱喝。”
刘大妈凑过去闻了闻,狐疑地看著那简陋的包装:“孙大夫,这也不是正经药厂出的吧连个贴画都没有。这黑乎乎的糖稀水,能治病”
“信不过我”
孙大夫也没生气,作势要收回去,“这是用老梨和川贝熬的,去火润肺最对症。你要是不信,再去卫生所打两针青霉素”
“別別別,那一针下去娃儿屁股都肿了。”
刘大妈赶紧护住瓶子,咬牙掏出一块钱拍在柜檯上,“买!只要能让俺孙子睡个安稳觉,这就是太上老君的仙丹!”
找了钱,刘大妈抱著瓶子走了,嘴里还在嘀咕:“五毛钱一瓶,比打酱油都贵,要是没用,明儿俺可得来退钱。”
孙大夫看著老太太的背影,又看了看柜檯角落里剩下的四瓶梨膏,嘴角微微上扬。
……
周家湾的日头升得慢。
快晌午的时候,张秀扭著腰肢进了周家院子。
她手里拿著个空碗,眼珠子骨碌碌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窗台上晾著的那一排玻璃瓶上。
“哟,秀莲嫂子,忙著呢”
李秀莲正坐在院子里剥豆角,听见这动静,手里的动作都没停:“富贵家的啊,有事”
要是搁以前,李秀莲见了张秀这號泼辣人,说话都得矮三分。但今天,她坐得稳稳噹噹。
“嗨,家里做饭没蒜了,来借两头。”
张秀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那些瓶子,“这就是川子从供销社拉回来的那些烂梨熬的嘖嘖,这一股子酸味儿,还没散呢。”
她故意把声音拔高,像是怕隔壁邻舍听不见:“嫂子,我说你也別太惯著孩子。那烂梨里头都有细菌,熬成这种黑糊糊给谁吃啊別到时候吃坏了肚子,还得搭进去药钱。”
周川在屋里听得真切,刚想出去,却听见李秀莲的声音传了进来。
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李秀莲,这会儿把手里的豆角一放,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站了起来。
“富贵家的,你要是借蒜,我去给你拿。但这说话得凭良心。”
李秀莲语气平平,不急不躁,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实,“俺家川子那是手艺。这膏子今儿早上才送去镇上回春堂,孙大夫都收,说是比城里的糖浆还好。你觉得是烂东西,那是你不识货。”
张秀被噎了一下,脸上的假笑有点掛不住:“回春堂孙大夫能收这玩意儿嫂子你別是被人骗了吧”
“骗不骗的,那是俺家的事。”
李秀莲转身进屋拿了两头蒜,往张秀碗里一扔,“蒜拿好,慢走不送。”
张秀捧著碗,站在原地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李秀莲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以前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受气包,今儿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悻悻地哼了一声,扭头走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难不成那烂梨真能变成钱
……
夜里,风有点硬。
周家东屋点著煤油灯。林晚秋坐在床边,手里攥著那一叠毛票和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那是卖梨膏和之前卖野菜攒下的家底。
“川哥,水泥的事,有眉目了吗”林晚秋把钱理顺,小心地夹进帐本里,“这眼看天冷了,要是那水渠不修起来,明年开春怕是赶不上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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