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葱花油饼与钢钎声(2/2)
“川子,咱是不是看走眼了”李大山点了袋烟,手有点抖,“这土干得跟老菸灰似的,一点不像是有水的样啊。隔壁村那老井,挖三尺土就是湿的。”
周川递过去一张烙饼,又拧开军用水壶:“舅,那是平原上的土井。这是山岩井,不一样。你信我,再往下五十公分,如果不见红泥,咱立马填坑走人。”
李二牛正狼吞虎咽地啃著烙饼,葱油的香味让他顾不上说话,只顾著点头。对他来说,只要有饼吃,哪怕让他把这山挖穿了都行。
吃饱喝足,继续干。
这回换了李二牛抡大锤,那八磅的锤头在他手里被抡成了风车。
大概又过了一个钟头。
当李二牛再次撬开一块磨盘大的青石板时,坑底的顏色变了。
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碎石土,而是一层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猪血一样的泥土。
更关键的是,那泥土泛著光。
“爹!川哥!你们快看!”李二牛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变调了,“这土是黏的!沾锄头!”
周川猛地站起来,跳进坑里。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红泥,在手指间碾了碾。那种细腻、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就是不透水的黏土层,地质学上的隔水底板。
“换小手铲。”周川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別用大锤了,慢慢清。这层红泥也就是二三十公分厚,
这一刻,连李大山都不喊累了。
三个大老爷们趴在那个只有一米多见方的深坑里,像考古似的,一点点把那层红泥往外掏。
隨著红泥被清理乾净,露出了
那裂隙像是一张微微张开的嘴,黑洞洞的。
此时,坑里异常安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
“咕嘟。”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像是鱼吐泡泡。
紧接著,那条黑色的岩石裂隙里,渗出了一丝晶亮的东西。
先是一点点湿润的痕跡,把灰白色的岩石染成了深色。然后,那痕跡迅速扩大,匯聚成一股筷子粗细的水流,无声无息却又坚定无比地涌了出来。
水很清,清得没有任何杂质。
水很冷,隔著空气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来自地底深处的寒意。
“水……水!真是水!”李大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颤抖著伸出手,去接那股水流。
冰凉的水打在他那满是老茧的手心里,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川子!你真是神了!”李大山激动得想大吼,却被周川一把捂住了嘴。
“嘘——”周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山下,“舅,小声点。这要是让村里人听见,明天这就不是咱的了。”
李大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那张老脸笑成了菊花,压低嗓门,声音都在抖:“对对对,財不露白!这可是活水啊!我看这架势,流量不小!”
周川捧起一捧水,送进嘴里。
甘甜,凛冽。这是经过岩层层层过滤的优质矿泉水,比后来城里卖的那两块钱一瓶的水好喝不知道多少倍。
“二牛,把你爹拉上去。”
周川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这坑还得扩,还得砌石头加固。但这齣水口算是找准了。有了这眼活水,咱那二十三亩地,就算是栽摇钱树也能活!”
李二牛把周川和李大山拉出坑。此时,坑底的水位已经肉眼可见地上涨了十几公分。
这眼井的位置选得极妙,恰好在一个隱蔽的凹槽里,周围有乱石和灌木挡著,如果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今天的活就干到这。”周川看了看天色,“二牛,去砍些带叶子的树枝,把这坑盖严实了。记住,谁也不能说,就当你爹带你上山砍柴了。”
“俺晓得!”
三人收拾好工具,李大山特意把那一堆挖出来的新土用枯叶子盖了一遍,偽装得天衣无缝。
下山的路上,李大山的脚步轻快得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走在周川后面,看著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那个原本有些虚无縹緲的“发財梦”,突然就变得真切起来,像是那块热乎乎的葱油饼,实实在在地揣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