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盼来的及时雨(2/2)
隔壁屋里传来李秀莲惊喜的喊声,紧接著就是披衣服下床的动静。
林晚秋也被惊醒了,抓著周川的胳膊:“川子,这雨下得好大,会不会把山上的土给冲了”
这就是农民的纠结。
没雨盼雨,雨大了又怕涝,怕冲毁了庄稼。尤其是那荒坡,土本来就薄,要是这一场暴雨下来,把刚填进去的土和肥料全衝进沟里,那这几天的罪就白受了,钱也真就打了水漂。
周川披著外衣坐起来,听著外面的雨声,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
“没事,咱做了鱼鳞坑,挡得住。”
这一夜,周家和李家两头的人都没睡实。
天刚蒙蒙亮,雨势稍歇,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周川推开门,一股子湿润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没顾得上吃饭,披上蓑衣,换上高筒雨靴,直奔李家坳。
刚到山脚下,就看见李大山和李二牛父子俩已经在了。李大山连蓑衣都没穿利索,裤腿全是泥,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
“舅!”周川喊了一声。
李大山回过头,脸上全是雨水,但那表情却像是见了鬼一样,又是哭又是笑,那张黑红的脸都扭曲了。
“川子!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周川快步爬上去。
只见原本光禿禿、乱糟糟的荒坡上,经过一场暴雨的洗礼,並没有出现沟壑、泥水横流的惨状。那一个个半月形的“鱼鳞坑”,像是一个个微型水库,稳稳地兜住了雨水。水渗进土里,多余的才顺著石头缝慢慢往下流,带不走一点泥土。
最让人心颤的是那一抹绿。
在那些黑色的湿润泥土里,无数针尖大小的绿色嫩芽,顶破了土层,倔强地冒出了头。紫花苜蓿出苗极快,只要有水,见风就长。还有那小粒玉米,也探出了嫩黄的尖角,像是在跟这片荒山宣战。
李大山蹲在一个坑边上,那双像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想摸又不敢摸,生怕把那嫩芽给碰坏了。
“活了……真活了……”李大山嗓子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声音哽咽,“这石头缝里,还真能长出庄稼来!老天爷开眼啊!”
李二牛在一旁傻乐,手里的大铁杴挥得呼呼生风:“爹,俺就说川子弟有本事!你看这苗,多壮实!”
周川站在坡顶,看著这漫山遍野星星点点的绿意,长出了一口气。
这不仅仅是几株草,这是他在这个时代扎下的根。有了这层掩护,地底下的“金山”才能稳稳噹噹地姓周。
正看著,山下的路上晃晃悠悠走来几个人影。
是李狗蛋带著几个閒汉,背著竹篓准备上山砍柴。雨后路滑,几个人走得歪歪扭扭。
“哟,这么大雨还来视察工作呢”李狗蛋嘴里叼著根草棍,隔著老远就喊,“咋样周老板那种子是不是都冲沟里餵王八了”
周川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没说话,只是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一片刚冒头的绿意。
李狗蛋走近了两步,本来准备好的嘲讽话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他揉了揉眼睛,像是见了鬼似的盯著那一片片整齐的鱼鳞坑,还有坑里那明显的绿色。
“这……这咋可能”旁边的閒汉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乱石岗子上还能存住水那草……那是草吧咋长这么快”
事实胜於雄辩。
那绿油油的嫩芽就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所有等著看笑话的人脸上,脆生生的响。
李大山这时候腰杆子彻底直了。他站起身,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那架势比公社书记还足。
“狗蛋,把你那狗眼擦亮点!”李大山指著那些鱼鳞坑,声音洪亮得整个山谷都有回音,“这叫科学!懂不懂这叫鱼鳞坑!这是川子教的大学生技术!別说下雨,就是下刀子,咱这庄稼也照样长!”
李狗蛋张了张嘴,脸憋成了猪肝色,最后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长出来有个屁用,那是草,又不顶饿。”
虽然嘴硬,但他看著周川的眼神变了。那种看傻子的戏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不透的忌惮,还有那藏都藏不住的酸味。这年头,能把石头变成地的人,那就是有真本事的能人。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周富贵家。
张秀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针锥子在鞋底上扎得“噗噗”响,像是把鞋底当成了谁的脸。
“听说了吗周川那小子包的荒山,雨后出苗了。”周富贵蹲在门边抽菸,烟雾繚绕里看不清表情。
张秀手里的动作一顿,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出苗有啥稀奇的那山上本来就长野草。他种那什么苜蓿,就是餵牲口的。我就不信他能靠卖草发財咱家猪都不吃那玩意儿,也就他把那当个宝。”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却像是扎了根刺。那五十块钱没打水漂,这事儿本身就让她心里不痛快,像是吞了只苍蝇。
“不过……”周富贵磕了磕菸袋锅,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那小子弄的那个什么坑,倒是有点门道。以后咱自家坡地是不是也能学学”
而在李家坳的后山上,李大山已经彻底成了周川的死忠粉。
他也不觉得累了,拉著李二牛在山上巡视,看哪个坑里水多了就通通渠,哪个苗歪了就扶一扶。现在的他,哪怕周川指著一块石头说是金子,他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地揣兜里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