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温泉里不该聊的话题(2/2)
“————”多崎青逢先生,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朝他这边,挪动了半米距离。温泉水被推开,形成一道缓慢的波浪。
青逢同志————实在好奇的话,就同他一起偷听吧————
旅馆还能有人在男汤温泉安置摄像孔和录音器不成
在足利还能有人胆敢打彩羽家大小姐的主意不成
竹墙那边又有声响了,他收回观察父亲小动作的视线,目光重新聚焦在竹墙的缝隙间,继续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姆————为什么今天和其他日子不一样吗”秋山明奈的声音里充满困惑。
“每天都不一样。”彩羽月的回答简洁得像格言。
“每天都不一样”追问声提高了半个音调。
“准確地说,人的思绪每时每刻都在流动,因此每时每刻的想法也都会以流动的方式进行改变————”彩羽月开始阐述理念了。语调平稳得像在课堂上讲解定理。
只是这个论调,他似乎没在小学听此人说过。
兴许只是他记不清了吧。这个可能性让他的眉头又皱紧了些。
“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发生关键性的突转,想法的確不会发生太多决定性的改变;
但在睡眠状態,思绪的流速是不受人的主观意识控制的,因此我无法確定每次醒来之后,我是否还能完全认同前一天的自己。”
这些內容对他母亲来说,是否有些太复杂————
彩羽月不是很了解dai的病理和注意事项么讲这些话真的没问题担忧像水底的泡泡,悄悄浮上心头。
“唔————”明奈女士的沉吟,让他苦等了好一会,时间在温泉的水汽里变得粘稠,才等到感想,“小月,有很认真地在思考婚纱的问题呢————”
等等,重点原来在这里
真的在这里这个认知让他差点在温泉里呛到。
“对於结婚来说,婚纱的確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彩羽月这么说。语气依然平静无波。
多少有些扫兴了。
他其实有些期待能听到更有意思的回答来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在心底蔓延。
另一边,多崎青逢先生则还没移动到能偷听女汤聊天的位置。
倔强地维护自己在儿子面前的父辈形象。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
彩羽月与他母亲的谈话音量,大概是悄悄话的大小。如果不像他一样贴近竹墙,是几乎听不到的。
这样一想,他刚刚转告给父亲的话,会不会也已经被彩羽月听见了————这个可能性让他后颈一凉。
那么,青逢同志,大大方方地同他一起偷听吧!
为了不被发现,后续的內容他绝不会再转告一句。这个决定在心里暗暗落下。
兴许是彩羽月真有读心术,隔著竹墙也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女汤里两人的交流突然暂时停歇了。一阵短暂的沉默透过竹墙传来,只有温泉水轻微的晃动声。
他將注意力放回视觉上,眼皮抬起,仰望亭檐外阴云密布的天空。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压到屋檐。
为了確保环境达到治疗要求,彩羽月包下了这家旅馆整个下午的温泉使用权。
既然如此,其实不需要彩羽月一起入浴也可以让他母亲泡上温泉了。
毕竟整个温泉池都只有他和父母,在男汤或是女汤里混浴也未尝不可————不过,晚上温泉还是会正常营业的,混浴的话某种意义上会把池里的水混掉吧。这个顾虑在脑中转了转。
果然还是不行,的確是需要彩羽月也一起入浴,在女汤陪著他母亲的。
该欠下的债总是要欠下的。这个认知让他轻轻嘆了口气。
过一会,竹墙那边秋山明奈女士主动提起话题,从“希望多崎步结婚时穿什么衣服”聊到“彩羽月要生几个孩子,更喜欢男孩女孩。”
彩羽月的回答则总是带有“今天的话”一类限定条件的各种假设,恐怕在他与青逢同志说完第一句话之后,此人就已经知道他在偷听了吧。
总觉得有些话像是特意说给他听的一样。这个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温泉水一样包裹全身。
说来,这家旅馆的温泉是人造水池来著。
自然温泉保持不了恆定的水温,还没进入环境对比阶段就被淘汰了。
入浴时,彩羽月抬了一把能在温泉浴场里提供给下肢行动不便的病人休息的椅子进去。
现在也差不多到了该中途休息的时候了,两人的聊天却丝毫没有终止的跡象。
同样也没有清晰的出水声传来。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隔著竹墙隱隱传来。
是在等他开口说话吗
还是他太累了,泡在温泉里彻底放鬆身心,眨眼间已经在思绪近乎完全停滯的状態泡一小时温泉了。时间感在温热的水中变得模糊。
竹墙那边儘管是在閒聊,却也已经是泡完了两次温泉后,擦净身体之后的事了————
多崎步在温泉池里偷听的过程中短暂地“睁著眼睡著”了。意识像水底的鱼,缓慢地游向深处。
多崎青逢怎么喊都没有回应,最后只得把位置挪到他身旁,温泉水哗啦一声被推开,用触碰干扰的方式,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將他从“沉睡”中唤醒过来。
“泡多久了————”他回过神问。声音带著刚醒来的沙哑。
“她们在穿衣服。”多崎青逢同志匯报著他偷听到的讯息,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明奈说,要穿好衣服后在休息厅等你和我,同时吃一枚菠萝包。”
“一枚太多,有升糖危险吧”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像条件反射。
“彩羽小姐说了意思一样的话。”父亲的声音里带著某种敬佩。
穿衣服是在更衣室进行,他只是发了一会呆,竹墙那边的女汤就突然没人了。
换句话说,他们在男汤的谈话,也不用担心被彩羽月和他母亲偷听到了。
“————步。”
父亲沉默许久,温泉水轻轻拍打著池壁,好让他理解到这一点,语气沉静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彩羽小姐————”接著是彩羽月的代称。这两个音节被说得很轻,像在斟酌什么珍贵的东西。
即使没有人偷听,父亲想问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最后只斟酌出一句无谓的感嘆—话语在温泉的水汽中慢慢散开“你比当初遇到明奈的我还要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