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英杰聚首(2/2)
郑成功擼起袖子:“咱们比划比划!要是我贏了,往后不许再打我家灵蛙的主意!听见没有”
小黄帽不仅不怕,反而將叉腰的双手改成抱在胸前:“谁怕谁呀”
二十息后。
“啪!”
郑成功结结实实地摔在甲板。
他甚至没完全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似乎只是黄影一闪,脚下一绊,远超出小小身躯该有的沛然力道传来,自己就失了平衡,狠狠趴下了。
“嘖嘖嘖嘖嘖。”
小黄帽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手依旧叉腰:“小菜一碟,小菜一碟!”。
郑成功虽懵。
但是他不言败!
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咬牙道:“今天非把你打贏不可!”
蹲在郑成功肩头的巡海灵蛙,“呱呱呱”地叫了几声,仿佛在给自家主人鼓劲。
小黄帽在船上的这些天无聊得紧,有人陪它玩岂会不乐意
於是对著旁边笑呵呵李定国轻轻踢了踢,发出一连串“吶吶吶”,意思是:“起开起开!看我好好教训这只两脚兽!”
李定国顺从地往旁边挪了几步,给这一人一纸腾出更大的空地。
自己则和巡海灵蛙一样,饶有兴致地蹲了下来,就差掏出瓜子了。
郑成功不敢再有丝毫轻视,將与李定国交手的心得、还有【看取眉头鬢上】尚未吃透的要诀,全使了出来。
“砰!”
“啪!”
“哎哟!”
“別打我脸!”
李定国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大声叫好。
巡海灵蛙则隨战况起伏,发出“呱呱”的应和。
此时。
上方福船主体建筑的四层楼阁。
朱慈烺凭窗而立,目光落在甲板激烈的较量上。
看著郑成功一次又一次被小小的黄影摔得东倒西歪,却总是不服输地又扑上去。
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
“哇哦””
旁边,朱慈绍大喇喇地靠坐在椅上,两条长腿架在红木栏杆:“原来你没有面瘫啊。”
过去的一个月,是朱慈烺此生最为灰暗的时光。
他怀著满腔热血与自认为周密的计划,执意推动金陵公审,欲借法度之名,揪出黑手,保护百姓,天真地以为可以拖延释尊诞生。
殊不知,他的公审计划非但没有破局,反而加速了释尊诞生。
更致命的,是他为了无辜百姓与修士的性命,催动【离火】,阴差阳错杀死了二弟朱慈烜。
杀死了他的亲弟弟。
那个从他记事起就跟在身后,用软糯声音喊著“阿兄”,在他面前始终表现得纯良温顺、永远需要兄长保护的亲弟弟。
哪怕是无心之失。
沉重的罪孽感与锥心之痛,依旧啃噬朱慈烺,让他食不知味。
朱慈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在他面前装了二十年乖顺弟弟的朱慈烜,真实面目竟会视眾生如草芥,最终墮入【魔】道。
但即便是这样。
他对这个“面目可憎”的阿弟,仍提不起半点恨意。
尤其是阿弟临终前那些话语。
没有怨懟。
只有一如既往的、更深的依恋与维护————
因此。
这一个月,朱慈烺很少修炼。
他怕握住枪桿时,会看到自己的手,按在阿弟灵窍上的手,想起“离火燃因果”的误杀————
以往放荡不羈的朱慈绍,却几乎每日都会晃悠到朱慈烺的舱室,也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拉把椅子坐在旁边,一坐一整天。
偶尔停靠大城州县,他会如往常般,叫上几个当地乐妓歌女上船,饮酒作乐,丝竹喧囂。
甚至当著朱慈烺的面办事。
一似乎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將朱慈烺拉进“活色生香”的世俗生活,淡忘悲伤。
可朱慈烺对眼前的声色犬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以至於被朱慈绍调侃:“你才应该当释尊。”
朱慈烺重负重重。
首要一桩,便是如何面对母后。
启程前,他与南京官员呈递奏报关於释尊、【劫数】、百姓伤亡、官场动盪等情由。
各方措辞极度谨慎。
尤其是对二皇子朱慈烜在此次事变中的“作用”,均语焉不详,讳莫如深。
无人直笔书写“二皇入魔”,“大皇子疑似亲手导致二皇子身亡”的敏感事实。
仅以“二殿下临终之际,唯大殿下在侧”轻轻带过。
纸终究包不住火。
朱慈烺也不愿欺瞒母亲。
可要如何开口
如何向母后陈述,是她寄予厚望的长子,亲手断送了她另一个儿子的性命
另一重压力,源於父皇。
据说,父皇筑基出关的第一件事,便召令天下巡抚入京述职,检验二十年来国策推行之成效。
首要便是【衍民育真】。
朱慈烺激动,不安。
激动在於,时隔整整二十载,他终於能再次见到如同定海神针、又如高悬明月的父亲。
忐忑在於,自身信念的动摇。
南巡之前,他怀揣著满腔热忱与自认为深思熟虑的方略,坚信自己能明察民情,匡正时弊,在推行国策的同时,护卫百姓福祉,打击蠹国奸臣,实现“仁政”与“仙策”的平衡。
现实给了他沉重残酷的一击。
自以为是的“公审”谋划,非但未能破局,反成他人棋子,加速【劫数】爆发;
他欲庇护的百姓,依旧死伤枕藉;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
周延儒重伤遁走。
远在四川的温体仁,稳坐钓鱼台,全程隱身幕后,借金陵之局一举突破,成了【劫】
道练气。
他朱慈烺究竟做到了什么
他提出的那些改革设想,在温体仁、周延儒这等老谋深算、手握实权且修为大进的封疆大吏面前,真有施行的可能吗
他真的能找到一条既能切实增加人口、完成【衍民育真】目標,又能保障民生基本尊严、同时遏制乃至清算这些奸佞的道路吗
朱慈烺很想寻个机会,与同船北返的卢师父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然卢象升却有更要紧的职责在身—
盯住韩。
原来,韩將整座雪苑书庐,连同庐中灵器【桃花扇】整体搬迁,安置在福船最底层的密闭货舱之中,准备敬献给刚刚出关的陛下。
卢象升对韩在金陵事变中扮演的角色深恶痛绝,因此上船之后,便亲自镇守底舱,与韩形成对峙。
朱慈烺又怎好意思,去打扰卢师父,倾诉自己这些微不足道的烦恼
一天天流过。
运河两岸的景色,从江南的婉约水乡,渐变为齐鲁的平野沃土,再至北地的开阔萧索。
直到船队越过山东地界,前方水势愈发开阔平缓,天际线的轮廓也隱隱有了变化。
北直隶。
帝国的心臟。
近在咫尺。
事已至此,无可回头。
该面对的,终究必须面对————
“行吧。”
朱慈绍语气隨意:“看你能稍微好那么一丁点儿,回头母后问起,我总有个交代。”
说著,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兄长的肩。
“记著。”
“你不只有一个弟弟。”
朱慈烺喉头微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正想说些什么—
“轰!”
整艘庞大的福船,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甲板上传来器物翻倒、人员惊呼的杂乱声响。
紧接著,下方甲板传来李若璉声震河面的厉喝:“何人胆敢在漕运主道拦截皇子鑾驾!速速退开!”
朱慈烺与朱慈绍扑到窗边,凝目望去。
只见船队正前方,约百丈开外的河心处。
不知何时,逆流驶来一艘速度极快的单桅帆船,稳稳地横在河道中央,挡住庞大船队的去路。
未等李若璉再次喝问,小船的船头,纤影已然出现。
隨即,一个清脆悦耳、宛如黄鶯出谷、带著颯爽英气的女子声音,清晰地穿透河面空间,传了过来:“久不见曹公公,李叔一”
“小妹寧,离家数载,今日於此相逢。”
“不知可否,与兄长们一同回宫,拜见父皇与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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